白舒把整包香辣味薯片递给她:“喏,请你的。”
普琳接过后笑了笑,晃晃手上薯片袋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主要是……”白舒主动挑起话头。
普琳能精准共情同桌感受,以及初次遇到此种情况的无措和迷茫,薯片拆一半也不吃了,丢一边靠过来打算先解决眼前的重要事宜。
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谈恋爱究竟是种什么感受,但小狗小说看得很多啊,实战经验没有,理论经验还是有的,给点初级的指导完全没问题。
于是白舒肩膀上多了双她同桌环上来的手,普琳点点头一副胸有成竹模样,问:“所以,进展到哪步了?”
白舒摇摇头:“不知道。”
普琳敏锐地觉察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接着问:“你真确认了对你姐的感情是喜欢?”
白舒叹一口气,还是摇头:“不知道。”
普琳这下是真被同桌弄无语了。
“不知道?不知道你来找我请教什么经验?”
白舒给出的理由却很充分:“正因为不知道,才来问你说,喜欢一个人究竟是种什么感觉啊。”
不问还好,这一问,反倒把普琳给问懵了,于是白舒眼看着身边这位几秒钟前还号称“身经百战”的同桌哑然半晌,搬出比解数学题还认真的架势,到头来却只有一句不咸不淡的: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但听普琳诚实道。
却也毫不意外收获了白舒一个大力肘击。
“可是,可是,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应该会很在乎她的一举一动,时不时有点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时不时又会因为对方不理自己或者和自己吵架而感到生气。”
普琳抱头躲开白舒梅开二度的攻击,继续把以上理论做了进一步的深化:“最关键的是,这种感觉在其他人身上压根不可能出现!哎呦学霸你别打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是不是我说的这个道理?!”
白舒仔细一想,手上力度瞬间小了一半:“嘶,好像是有点道理……”
普琳赶忙自吹自擂,上演了一通狗屁不通的“对啊”文学:“对啊对啊。”
说罢干脆利落地跳过许多关键步骤,直接给白舒支招道:“要我说,为什么不在高考完去试探试探呢?像小说里常写的那样,喝点酒,趁机表白,然后通过观察对方的反应,来确认那人对你是不是真正的喜欢。”
白舒被她一通忽悠,想都没想便觉得这话真有道理:“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可惜普琳这人是万万经不起半点夸赞的,事实上,就在这片刻功夫里,她便已经有了得意忘形的前兆,嘴上话也是越说越离谱:
“表白成功后,该亲亲,该哭哭,放肆滚在一起,团圆美满大结局!”
白舒双手捂脸十分无奈:看看看看!这说的都是些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混话!
“我说……话题有点偏了吧,我们刚刚不是在谈论喜欢一个人究竟是种什么感觉吗?”
好在学霸逻辑始终清晰。
普琳“哦”一声重新回到刚刚思路:“喜欢是种什么感觉,喜欢……”
想了想,又觉得反正她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剩下的本该当事人自己去形容才对,于是转而把问题抛了回来:“那你呢?说了这么多,你对你姐究竟是种什么感觉?”
白舒这次想了半天才接起她话茬,双手撑在石凳上,仰头看天一点点回忆道:“……嗯,占有欲肯定是有的,看见别人也像我一样喜欢她时,有时会很高兴,有时又会很生气。”
话匣子一打开,她心里囤了好久的疑问顿时倾泻而出,也不管什么有的没的了,没逻辑也说,有逻辑也说,多年前的事也被翻出来当参考对象,反正就一句话——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还有还有,之前,林知秋会从我嘴里抢走吃了一半的鸡蛋,还会凑过来舔掉粘在嘴角上的奶油,更过分的是,她还因为我躲开了一个拥抱生了好大场莫名其妙的气。”
她兀自在那里沉浸式回忆,全然不顾旁听普琳的感受,普琳嘴巴张老大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白舒每说一件事,她对自家同桌的认识就随之崩塌一分。
“我姐有些时候真的很过分,亲她也不行,不亲她也不行,哎呀反正就是很讨厌,你知道吧?”
普琳表示自己不懂。
“以及……”
一通漫长的回忆过后,白舒终于把全部疑点尽数脱出,普琳这下却不是怀疑,而是肯定了,不容任何人质疑的,大大的肯定。
“双向暗恋!绝对是!”
白舒却不像她那么乐观:“可我和我姐日常相处模式就这样啊……”
闻言,普琳立马“啧”一声打断此等悲观想法,巴拉巴拉对自家同桌一顿劝,可她年龄毕竟还小,看待问题的角度也相对片面,说了半天,愣是没发现关键问题所在。
幸好白舒在紧要关头幡然醒悟,一个急刹车止了同桌的话。
等等——
便是确定了对她姐的这份喜欢,又能怎样呢?
难不成自己还真能和林知秋表白……
不行不行!!如果表白过后发现这事完全是自己的猜测,林知秋压根没有对应心思,自己今后该怎么面对那人啊!
普琳没察觉到同桌异样,还在那里继续天马行空:“按你姐这表现来说,喜欢你是肯定没跑了,而且大概是从很久前就开始的那种,早到本人都没意识到,然后呢……”
就在这时,白舒余光发现一个突然出现在普琳背后的身影,开口想提醒,却被朋友无情打断。
普琳:“你就按我说的去做,高考后找个借口喝醉酒,因为喝醉酒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给自己找个借口,到时不管结果好坏都能全身而退……”
白舒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赶忙向对面递眼色:“行了行了……”
普琳冷哼一声,非常自信地忽视了同桌暗示,叨叨在那里继续说着。
但这次打断她的人却不是白舒,而是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在身边的赵默青。
“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呢?”
大光明搭配极简工作服的赵默青探个头过来横插进二人中间,扶了扶脸上黑框眼镜,问。
满嘴跑火车的普琳被吓得差点一蹦三尺高。
“老赵!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这是学校,我是老师,难不成还有学生能来,老师不能来的道理?”赵默青逮着这话里逻辑漏洞,劈头盖脸把普琳一顿训。
“后天就要高考了,不复习,待这儿干什么?还是说你已经自信到能科科满分,数学最后一个大题手到擒来,单选多选一个不错了?”
作为老师,还是手把手带出过这么多届高三的全省优秀教师,赵默青说的话很在理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漏,只是听着不太舒服,引得普琳身体里那根反叛的神经又开始重整旗鼓。
“啧,老赵,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最后两天了还能复习个啥?人都说这种时候心态,心态才是最关键的,我和白舒可不是在浪费时间啊!这叫考试前的秘密武器懂不懂?秘密武器。”普琳强词夺理道。
但赵默青可不是一般人,沉下脸来三两句就把她怼了回去:“别给我在这里犟嘴!去,该干嘛干嘛去!”
普琳耸耸肩递给白舒一个无奈神色,后者从她眼神中懂了对面意思——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也就意味着,二人只能之后再找机会聊。
白舒压下心里疑问被中途打断的那份不甘,以及关于表白此事犹豫不已的纠结,起身正打算和普琳一道回去,却被赵默青半道叫住:
“白舒,你留下,老师有话和你说。”
于是普琳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剩下白舒和赵默青面对面站着,又是害怕又是紧张地等着她班主任接下来的话。
一般来说,自己这班主任叫她百分之九十以上概率和收作业等数学委员份内事有关,剩下百分之十的可能就是批评下白舒这段时间学习状态和学习方法。
可现在都快高考了哪有作业可收?就算临时去布置作业,班上同学也肯定没人会去做的啊,优秀教师老赵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白舒猜现在大概是后一种情况。
“放松点,又不会吃了你。”赵默青火眼金睛,一眼看出学生心理活动。
白舒闻言耸了耸肩膀,装出一副很放松的样子来,实则却仍在屏息凝神等着对面说话。
猜不透,索性不猜了,爱咋咋吧,就像她班主任说的那样,难不成还能真把自己给吃了?不可能的事。
赵默青:“后天下午的数学,别紧张,相信自己就好,最关键的问题是,不要死磕暂时解不出来的大题,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懂吗?”
白舒一愣——敢情她老师不是来批评自己的,而是专门来对她进行高考前心理培训教育的。
“理综,理综也是一样的道理。”
赵默青对白舒能力有着清晰认知,因此最担心的不是自家学委解题方式和思考逻辑,相反,恰恰是过分优秀导致的死磕难题,影响整个做题节奏,得不偿失。
她职业生涯中碰到的这类优等生并不在少数,高考失利最常见的情况就是过分相信自己的能力,过分死磕大题难题,而这一切都有个最精准的病因——想要努力冲一把更好的分数。
正因如此,赵默青对症下药也下得准确直指关键:
“老实说,是不是还想考你姐学校?”
白舒讷讷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