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舒:“干妈!”
刘望舒肩膀在颤抖,把手机重重往包里一丢,咬牙道:“何必呢?”
“白舒你这个人真是……”
停顿片刻,话没说出口眼泪倒先下来了。
“既然决定了要站在你姐姐那边,就不要扭扭捏捏随便心软懂么?”
刘望舒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可怜——对方这样子只会让她所有的歇斯底里和反对成为笑话,白舒的心软是一种施舍,对于失败的自己的施舍。
五年了,从始至终,反对和挣扎的人只有自己,跳梁小丑一样,挥舞着大刀,把原本和睦的两个家庭强行拆散,负隅顽抗,到头来一场空不说,还逼得所有在乎的人离自己远去。
林知秋一样,白舒一样,甚至白澈也一样,敏感如刘望舒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对方眼中的无奈和责备?
但她就是接受不了啊,接受不了真心被同时背叛,接受不了原本优秀到无可挑剔的女儿染上这种……必然被社会诟病的指责。
这种指责的分量有多重?想过没有?如果努力到头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如果之后二人因种种原因分开了怎么办?到时候不会怪罪么?怪罪自己当年为什么不拦?
林知秋大白舒七岁,必然会先一步老去,年轻时凭着很多东西究竟能够坚持,那老了又怎么办?没有法律保护,没有退路可走,分开后面临的将是更无路可走的真正绝境。
不妨趁现在还有能力,让一切都从未开始不好么?
放任自流让时间慢慢洗刷一切,不好么?
刘望舒深吸一口气。
“今天叫你来呢,没别的意思,想说的话昨晚已经全部说完了,你听得进去最好,听不进去也罢,反正未来的路自己走,做出任何选择后果自负,别怪干妈没提醒过你白舒。”
车里安静到落针可闻,司机小哥察觉到氛围不对,立马识时务地把自己当成了人形摆设。刘望舒拿了张纸巾擦掉眼泪,顿了顿,继续道:
“如果未来某天你和知秋到底因为各种原因分开了,这个家庭也会随之烟消云散的,明白吗?”
这个角度是白舒从未考虑过的。
“到时候怎么面对阿婆?怎么面对家里老人?这些事究竟还得你们年轻人自己去处理,我就是再怎么想帮忙,也是帮不上忙的。”
刘望舒眼角余光瞥见司机小哥悄咪咪透过车内后视镜往白舒和自己方向看了眼,“啧”了声开口提醒:“专心开你的车。”
而后转向白舒:“记住了没有?”
白舒:“……记住了。”
——这下她总算明白林知秋训人的本事哪里来的了,合着全是从刘望舒这儿遗传的!
又不说话,刘望舒望着干女儿一阵头疼:这人怎么越长大越像个鹌鹑?遇事除了躲就是躲,半点没有小时候那股子机灵劲了!
“还没吃午饭吧?反正时间还早,办了托运后陪我吃顿饭再说其他的也不迟。”
刘望舒强行转移话题,压根没给对方拒绝机会:“下次见面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这点要求总不过分吧?”
白舒讪讪回她:“不过分不过分。”
吃了饭,把她干妈送到安检口,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早——离她姐飞机到达还有一个小时。白舒找了个按摩椅坐下,扫了码在那里按摩补觉,闹钟响过后没多久她姐电话也来了。
林知秋直奔主题:“你在哪儿?”
白舒按着指示牌来到接机口,一眼便锁定了对方位置,林知秋挂断电话拖着行李箱往她方向来,站定在白舒身前就是一句:“昨晚没睡好?眼睛怎么肿了?”
“……”
怎么和她干妈不久前说过的话如出一辙啊?
林知秋手捏在人下巴上,逼着白舒仰头看她,白舒脸被她姐左转转右转转,打量来打量去,竟也没嫌烦,乖乖解释道:“对,熬夜看电影来着。”
“林知秋我帮你拿行李吧。”
没按她姐要求开车来,原路返回时只能又打专车回去,到家后林知秋问她想吃什么,白舒却拉着她姐衣角把人引到沙发上坐下。
林知秋:“……”
背靠沙发,腿上坐了个人,怀里则多了个乱拱的脑袋,白舒把她姐压得死紧,抱着人变态一样闻了好久。
“母亲和你说什么了?”又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林知秋简直一猜一个准。
白舒昨天哭得太狠,眼睛还没消肿,眼角带了点红神态也委屈巴巴:“……还能说什么。”
林知秋把人额前散落碎发别到耳后,柔了声音去哄:“所以呢?你是怎么想的?”
白舒实话实话:“不知道。”
她得寸进尺地往那人怀里缩了缩,嘴上说的却是和行动完全相反的话:“从明天开始,分开一段时间吧林知秋,我想一个人静静,想清楚了再来找你。”
林知秋撤掉腰后靠枕,调整坐姿方便那人动作,闻言不免一愣:“为什么?”
白舒当然知道她姐在想什么,忙伸手掐断林知秋刚冒出头的可怕猜测。
“不是为了躲你,而是因为……因为……”
“干妈说的话让我挺有触动的,所以我想在真正答应你之前给自己一点时间思考清楚。”
又在被她姐拒绝前伸出一根手指:“就一周,分开一周就好了,这周里你不要来找我,我也不会来找你,一周后再给你答案。”
林知秋犹豫了一下。
“好。”
“但是……”
白舒满心欢喜变成疑惑,不解地等她姐说出“但是”之后的转折。
岂料林知秋“但是”后竟没了下文,取而代之的是直白询问:“母亲说的话,究竟哪句……让你感到触动了?”
她也好奇,在经历过和刘望舒面对面的单独交谈后,为什么白舒会是这种态度?林知秋太了解母亲了,那人生性要强,向来不会给对方留一丝一毫的余地,所以各种形式的歇斯底里,各种形式的低声恳求都有可能发生:更别提白舒最容易心软,实在是一套一个准。
要刘望舒低头,或者态度稍稍缓和一点正常和白舒说话?不太可能。
要白舒真的抛下良心上的愧疚,毫不犹豫地奔向自己?似乎也不太可能。
所以为什么会……
白舒答得模糊不清,没办法,因为连她自己尚且都是乱的:“……就,一些很现实的问题,比如,如果我们在一起又分开了,到时候……”
林知秋挑眉:“真的?”
这可不像刘女士说话风格。
可白舒坚定神态也不像撒谎:“真的。”
疑虑重重,这事怎么看怎么奇怪,按理说撒谎了总该遗留蛛丝马迹,现下却偏偏挑不出半点错漏,林知秋只好作罢。
白舒环着她姐脖颈在人侧脸上亲了口,决定周一就开始自己的伟大计划:“那就这样说好了啊,不许给我随便毁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