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休息片刻,让云岫将符箓交给韩校尉分发下去。又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青松道长的,详细描述了昨夜遇袭经过、死士与鬼面人的特征、以及那些碎片符号的异状,请教道长是否知晓此类邪术根底及应对之法。另一封则是给安远伯夫人的,只简单告知自己已在别院安顿,近日忙于疗伤静修,不便回城探望,请夫人勿念。
她知道,安远伯夫人那边恐怕也少不了探听消息之人,信中越简单越好。
做完这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沈清歌在云岫的搀扶下回到卧榻,几乎是沾枕即眠。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傍晚才被院中隐约的动静惊醒。她起身询问,云岫说似乎是顾停云又来了,正在前厅与韩校尉说话。
沈清歌整理了一下衣衫,缓步来到前厅。果然见顾停云坐在主位,正听着韩校尉的汇报。他换了身墨蓝色的常服,眉宇间的冷峻比平日更甚,听到脚步声,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顾停云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随即恢复平静,对韩校尉道:“你先去安排吧。”
“是!”韩校尉行礼退下。
厅内只剩下两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给顾停云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化不开他眉心的沉郁。
“感觉如何?”他开口,声音比往常低沉。
“好些了。只是内息还需时间恢复。”沈清歌在他下首坐下,“王爷事务繁忙,不必为我挂心。”
顾停云看着她依旧苍白却强撑镇定的脸,沉默了片刻,道:“昨夜之事,是本王疏忽。没想到对方如此猖獗,敢在京畿重地、天子脚下,动用这等邪术死士。”
“他们敢让高永在宫中经营数年,自然胆大包天。”沈清歌平静道,“此次失败,他们不会罢休。王爷更需小心自身安危。”
“本王自有防备。”顾停云目光锐利,“倒是你,如今已成他们眼中钉。别院虽加强了守卫,但对方手段诡谲,防不胜防。本王想过接你回王府暂住,但……”
但他知道她不会同意。王府虽安全,却也是众矢之的,且规矩森严,不如别院自在,更不利于她疗伤和静修。更何况,以什么身份接去?未免惹人非议。
沈清歌明白他的未尽之意,微微摇头:“这里很好。清净,也有温泉地气助我疗伤。经过昨夜,对方短时间内应不敢再轻易来犯。我会抓紧时间恢复,也会设法提升自保之力。”
顾停云点了点头,没有勉强。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狭长的锦盒,推到沈清歌面前:“打开看看。”
沈清歌依言打开。锦盒内衬明黄绸缎,上面静静躺着一柄连鞘短剑。剑鞘是古朴的玄色,非金非木,触手温凉,上面镌刻着简练的云雷纹。她握住剑柄,缓缓抽出。
剑身长约一尺二寸,宽仅两指,通体呈现出一种内敛的暗银色,靠近剑脊处有天然形成的、如同水波般的细腻纹路。剑锋并不显得特别锐利逼人,但沈清歌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中正平和的、浩然沛然的气息,与赤阳火玉的至阳炽烈不同,更接近于天地间最纯正的清灵之气,对阴邪之物有着天然的克制。
“这是……”
“此剑名为‘清泓’,乃前朝一位道家高人所遗,剑身以天外陨铁混合多种灵金铸成,性属清正,最擅破邪镇煞,且能与持剑者心神隐隐相通,导引正气。”顾停云道,“你惯用短兵,此剑或可助你一臂之力。平时亦可悬挂室内,以其清正之气,辅助涤荡阴秽。”
这份礼物,可谓用心至极。既考虑了实用,又顾及了她疗伤的需要。
沈清歌心中震动,抚过冰凉的剑身,那股清灵之气顺着手臂蔓延,让她精神都为之一振。“如此厚礼,清歌受之有愧。”
“宝剑赠英雄。”顾停云看着她,目光深邃,“你值得。收下吧,就当是……本王谢你数次涉险,助我肃清宫闱,稳定朝局。”
话已至此,沈清歌不再推辞,郑重道:“多谢王爷。清歌定不负此剑。”
顾停云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收敛。“你且安心在此休养。南方之事,陆纲已有新的线索,正在加紧追查。朝中……亦有些动静,与高永案有牵连的几条线,正在收紧。待你伤愈,若有意,或许可一同参详。”
这是邀请她继续参与后续之事了。沈清歌心中明了,点了点头:“好。”
顾停云又坐了片刻,询问了几句她疗伤所需,便起身告辞。他确实事务缠身,能抽出这半晌时间已是不易。
送走顾停云,沈清歌回到书房,将“清泓”短剑置于书案上。剑身清光流转,与旁边的赤阳火玉一清一烈,交相辉映。
她抚摸着温润的火玉和冰凉的剑身,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安心的力量。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暗伤未愈。
但手中已有利器,心中已有方向。
疗伤,修炼,追索线索,准备反击。
路虽险,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