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短暂的放纵终究不能长久,婚宴之内耳目众多,宴席未散,若是被人撞见二人这般姿态,后果不堪设想。她仅沉溺了短短数息,便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缓缓松开了环着周煦的手,指尖最后留恋地轻拂过周煦微颤的后背。
她抬眼望向偏廊拐角,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沉稳:“春和。”
暗处应声走出一道纤细身影,正是周旻贴身侍奉的侍女春和,方才周旻屏退宫人,唯独留了她在远处守着避人耳目,此刻快步上前,垂首立在一旁。
“去把秋晏寻来,将羲和安稳送回去,仔细照料,莫要声张,也别让她再沾半点酒。”
春和垂着眼应下,正欲转身退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周旻的脸颊,脚步顿了顿,抬眼时眼神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古怪,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开口。
周旻见她这般模样,眉尖微蹙,强自按下心口的慌乱,淡淡开口:“有话直说。”
春和连忙垂首,声音压得轻若蚊蚋,语气满是含蓄:“公主……您、您稍稍整理一下仪容吧,脸上……”
一语落地,周旻浑身骤然一僵,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泛红,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热,方才被吻过的唇瓣像是又被烫了一下,酥麻的触感瞬间窜遍全身。
她方才心神大乱,竟全然未曾察觉,此刻经春和提醒,才想起方才那番疯魔又滚烫的触碰,心底又羞又窘,方才那点沉溺的温柔尽数化作了窘迫的热意,烧得她脸颊发烫。
可此时断不能在春和面前露了这般失态的模样,她强装镇定地微微颔首,抬手极自然地抚了抚鬓角,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知道了,你速去办事。”
春和不敢再多看,连忙躬身应声,快步退离了偏廊。
待周遭彻底恢复寂静,周旻才缓缓抬手,指尖轻触上自己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周煦青涩又执拗的温度,再摸上脸颊,果然沾了些淡淡的酒气与凌乱的痕迹,想起春和那句含蓄的提醒,耳尖的红意更盛,心底又是酸涩,又是绵软,还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窘迫。
她就着偏廊下晃动的灯影,微微偏过头,用指腹轻轻拭去脸颊上凌乱的痕迹,指尖划过唇瓣时,那点青涩滚烫的触感又清晰地浮现出来,惹得她指尖微颤,慌忙收回了手。
稍稍定神,她立刻想起眼前人女扮男装的身份,半点不敢马虎,抬手动作极轻地抚向周煦的唇角与下颌——方才那番急切的亲吻,早已让周煦刻意淡抹的男妆晕开,唇上还沾着淡淡的红痕,若是被人撞见,必定惹来弥天大祸。
周旻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力道,细细将周煦唇边晕开的脂粉拭净,又把她蹭乱的领口理平,将散落的碎发一丝不苟地掖回冠内,连衣摆上的褶皱都轻轻抚平,彻底掩去所有暧昧凌乱的痕迹,恢复成平日里该有的规整模样。
怀里的周煦还在不安地蹭着,醉意沉沉里依旧死死攥着她的衣摆,眉头微蹙,嘴里含糊地呢喃着,声音软得像棉花,一下下蹭在周旻的心尖上。
不多时,偏廊尽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春和领着秋晏匆匆赶来,二人皆是敛声屏气,不敢多看殿角的情形。
“殿下。”秋晏快步上前,看到靠在廊柱上醉眼迷蒙的周煦,心头一惊,连忙躬身行礼。
“把她带回昭阳殿,好生安置,今夜的事,半个字也不许外传。”周旻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沉稳,只是耳尖残留的淡红,还藏着方才未散的窘迫。
秋晏连声应下,小心翼翼地扶起周煦。被人触碰的周煦不安地挣扎了一下,迷蒙中睁开眼,没看到熟悉的身影,瞬间慌了神,喃喃地喊:“阿姑……阿姑……”
周旻心口一紧,下意识上前半步,却又硬生生顿住,只隔着几步远,轻声道:“羲和,听话,回去歇息。”
听到她的声音,周煦才安静下来,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身子软软靠在秋晏身上,依旧痴痴地盯着她的方向,直到被秋晏半扶半抱地带走,消失在偏廊拐角,那道目光还黏在她身上。
周旻就那样静静站着,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她本就从未想过远嫁北梁,所谓的不拒不驳,不过是暗中筹谋的缓兵之计,经过这几日的拖延,脑海中已有能全身而退的计策。
本想多拖延之日,但经了今夜,她不愿再等。
明日,也该是了结此事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