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他恋恋不舍地回看一眼,希望卫诚突然改变主意。
结果并不如他所愿。
贺古还在住院,周天喜为了照顾老伴儿全天陪同,睡在独立陪护床上。卫诚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的果篮,看得出在他们之前有不少人已经来过了。
周天喜站起身,她和孙承栋长得不像,母子二人气质截然不同。孙承栋面部直线多,看着严肃冷厉,周天喜的长相很柔和,面部的细纹使得整个人笼罩着一种慈祥,像儿童文学作品中那个永远善良的祖母一样。
刚经历丧子之痛的她还未能从悲怆中走出来,警察的到来又一次勾起沉痛记忆,卫诚刚亮出证件,她眼眶就红了。
“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周天喜说话温声细语的,语气中有点不明显的哽咽,“怎么就我儿子遇到这种事了呢。”
卫诚:“据你所知,孙承栋有什么仇人吗?”
“没有。”短暂思索后周天喜笃定道:“承栋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好人,虽然看着严肃,但待人接物都没有错处,很少与人结仇,在上个公司时倒是有两个竞争对手,他是人力资源总监,上个副总走后公司想在他们几个总监里选个新的,承栋条件很好,但上年度销售部总监手下过了不少大单,他没能争过。”
周天喜谈了口气,话里话外都是维护,“但他真的没有与人结仇啊,就算是竞争对手,承栋不是没竞争过吗,而且他现在也离职了,没人会因为这个杀他吧。”
卫诚眉头一压,“你为什么觉得他是被杀的,孙承栋是死于火灾吧?”
周天喜支吾道:“火灾……你们警察都来了,难道不是承栋的案子有问题吗。”
“您别紧张,我们就是例行了解情况。”卫诚没有过度逼迫她,而是将话题转向另一个方向,“孙承栋和他父亲关系怎么样?”
“他们父子俩关系好着呢,老贺最疼他了。”周天喜神情稍缓,“他小时候每场家长会都是老贺去,长大结婚娶妻也是老贺一手操办的,这孩子也争气,自己就找到了工作,这么多年一直让我俩脸上有光。”
她声音渐低,“我还没死呢,我儿子怎么就……”
卫诚:“那他生父呢?孙过,他们关系怎么样。”
周天喜的表情有一瞬间难言,她唇角颤抖,嫌弃和厌恶溢于言表,“说他干什么,我们母子早就和他没关系了,他算什么东西,怎么配当承栋的父亲。”
卫诚:“哦?”
“承栋十岁的时候我们离婚了。”周天喜压低声音飞快道:“他出轨了。”
“我是个大学老师,那个时候又要教本科生又要带研究生,同时还在跟进项目照顾孩子,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承栋当时才十岁,上小学四年级,有次我让他写作业,他不肯,我批评了他一顿,他居然说不要我这个妈妈了,要让另一个温柔的大姐姐当他的妈妈。”
汪程宇小声吸了口气。
孩子是种藏不住事的生物,在勘破婚外情这一块更是堪称金牌助手。出轨、领奖、填报表,但凡长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世界上最需要隐蔽的三件事,比起后两件出轨可称为百害而无一利,可惜总有人爱追求刺激,被动物本能裹挟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敢往下走。
“我和孙过大吵了一架,他怎么能带我儿子去见外面的女人?还说要让她给承栋当妈,他到底教了孩子什么东西!”
周天喜声调渐高,可惜音色使然,听上去仍没什么威胁力,顶多是声音变大了点。
“那段时间我们每天都吵架,被我发现后他也不装了,要和我离婚,要车要房但不要孩子,说什么孩子长得不像他,亏他还读过书。被外面的狐媚子迷住了就直说,居然说我不够爱他,他怎么敢说这种话?当初我和他结婚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没房没车子,连彩礼都是借的,后来创业的本金用得还是我嫁妆,我从来没怨过他,一直觉得婚姻嘛,有爱就行,现在想想真是猪油蒙了心,居然以为和他是真爱。他还倒打一靶,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当初我就不该和他结婚,白白浪费了我十一年!”
“打断一下。”卫诚清了清嗓子,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具亲和力,“关于孙过说的孩子不像他的问题……”
周天喜疑惑地看着他。
卫诚面色如常,“无意冒犯,但我们想知道他的怀疑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