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剩下三人使了个眼色,看向刚被骂的手足无措的男人。余慎行和汪程宇会意,同时转身,双管齐下找上方正华,留胡杨一个没看懂情况的呆呆站在原地。
被卫诚一提醒,女人回忆起来,“楼上……我们还真没什么交集,警察同志你也知道现在邻里邻居的不像早些年。就有一次,他家卫生间漏水,把我家天花板给泡了,我上楼去找,一个小姑娘开的门。后来他家赔了我装修钱,还多给了五千精神损失费,说实话我都没想要,把该修的修了就行,没必要占人家便宜不是,但那女孩非要我收下,说什么她的错给我们添麻烦了,那漏水也不能怪她啊,总之挺痛快的,是个好说话的人。”
“哎呀!”她反应过来,“楼上着火,不能是那小姑娘出事了吧?我昨天回来的时候看见个消防的尾巴,听说死人了?”
卫诚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笑得滴水不露,“您先别担心,案件我们还在调查中。这事是什么时候的?那女孩年纪多大还记得吗?”
“记得。就去年的事,年纪嘛……二十多岁吧,挺漂亮的,不化妆,我前两天还看见她了呢。”
“二十多岁?确定?”
“那肯定的,这有什么不确定的,就是年轻。”她笃定,“那小脸嫩的和学生似的,还能有错?”
卫诚点头,适时拿起照片,“这个人呢?这人见过吗。”
大姐对着孙承栋的照片看了一会,“见过。”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喉口滚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见过,他也是楼上的,好像工作挺忙,很少看见,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儿子!快下来!”
屋内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听声音像方正华,卫诚和胡杨同时一愣,随即冲向屋内。
一个小孩半蹲在窗户上,秋天最热的时候刚过,防盗窗还来得及锁,小男孩的半只脚踩在窗外,整个人险而又险地卡在窗沿上。
他显然就是刚才挨揍的孩子,穿了条短裤,大腿上还有皮带抽出的红印,一道道边缘通红中间泛白,交错叠在一起,满脸泪痕,边哭边打嗝。
他爹被吓得腿都软了,倒在汪程宇身上,“你这是干吗啊儿子,快下来,有话咱们好好说。”
卫诚冲进来时正好看见小孩边哭边摇头,“你不懂,爸,我就是喜欢她,我就要和她在一起,你们打我也没用,这是爱情。”
听一个小屁孩站在窗台上边哆嗦边讲什么是爱情,这简直是余慎行今年碰到的第三奇幻的事,考虑到他今年生活比较波折,给到三已经是最高名次了。
“方翼然!你给我下来!”
继父亲之后,小孩他妈也爆发出一声尖叫,卫诚看着眼前的情景觉得莫名熟悉,暗想真是流年不利,怎么不管大人小孩都想着用跳楼解决问题。
被称作“方翼然”的小男孩爆发出一声哭嚎,他爸也在低声哭,两人二重奏似得响个不停,房间里一片混乱,余慎行趁乱向小男孩的方向又走了几步。
“别过来!”他尖叫道:“你不要过来!”
初中生没过变声期,声音相当刺耳,余慎行被他震得耳朵疼,居然真停了。
“你们根本就不懂我,你们都在给我压力,只有她懂我。”他涕泗横流,鼻涕都快淌进嘴里了,才用手背胡乱抹了下,他看向妈妈,“你,你就会打我,就说我不争气,我不管,我就要和她在一起,不然我就不念了,不活了!”
“你还敢说不念!我看还是没打疼!马上给我滚下来!”
似乎是笃定儿子不会跳,她的语气没有半点减弱,甚至又抽出腰带。
余慎行皱眉看了她一眼,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青少年大脑没有发育完全,情绪区灰质成熟早占比大,易冲动。而对应职能的白质发育晚,还没能起到在思维里悬崖勒马的作用。从生理角度讲是最容易一拍脑袋就做决定的二傻子年纪,冲劲上头做什么都有可能。
方翼然本人也很不争气,和余慎行想得一样冲动,眼睛一闭,似乎马上就要为了爱情一跃而下了。
一个身影冲上前猛地捞起他,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他抱了下来。被抱的人没反应过来,爸妈也没反应过来,卫诚看着一屋子呆愣的人和荒谬的闹剧怒道:“都等什么呢?那他妈是个窗台又不是天台,听他说什么遗言,真等他往下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