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像一张网,将两人紧紧缠绕。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是渐冻症。”
沈逸尘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响,震得林溯言耳膜发疼。
“渐冻症……”林溯言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第一次听到,眼神里充满了茫然,“那是什么?”
沈逸尘转过身,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就是……肌肉会慢慢萎缩,最后……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吃饭……像个活死人。”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可颤抖的嘴唇和通红的眼睛,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林溯言愣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和沈逸尘一样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他曾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沈逸尘总是穿着长袖,是为了遮住手臂上因肌肉僵硬而凸起的青筋;他吃饭很慢,是因为吞咽困难;他害怕去医院,害怕别人碰他的手……
原来不是他多心,是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溯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们不是说好,有什么事都要一起扛的吗?”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沈逸尘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让你同情我?可怜我?还是……像躲瘟疫一样躲开我?”
“我不会!”林溯言猛地冲过去,抓住他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愤怒,“我怎么会躲开你!沈逸尘,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那你能怎么样呢?”沈逸尘看着他,眼神空洞,“你能治好我吗?你能让我不变成活死人吗?你不能……谁都不能……”
林溯言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看着沈逸尘眼底的绝望,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疼得无法呼吸。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无能,那么渺小,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
“对不起……”林溯言的声音哽咽着,“对不起……我不知道……”
沈逸尘挣脱开他的手,转身跑进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林溯言站在原地,像一尊僵硬的雕塑。客厅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黑暗。
房间里,沈逸尘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放声大哭起来。他把所有的委屈、恐惧、绝望,都哭了出来。他知道,说出真相的那一刻,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溯言会离开他的吧。谁会愿意守着一个注定会慢慢凋零、最后变成废人的人呢?
他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他睁开眼,看到林溯言坐在床边,眼眶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
“醒了?”林溯言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饿不饿?我把面条热好了。”
沈逸尘没说话,转过头,背对着他。
林溯言却没离开,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过了很久,林溯言才轻轻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逸尘,不管你得了什么病,不管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
“我会陪着你,一天,一个月,一年……直到最后。”
“所以,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沈逸尘的身体猛地一震,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肩膀的颤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原来,被人坚定地选择,是这样一种感觉。
温暖,而沉重。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林溯言的承诺能坚持多久,可此刻,他愿意相信。
愿意相信,这束照进他黑暗生命里的光,不会轻易熄灭。
只是他不知道,命运的恶意,从来不会因为人的善良而停歇。苏妄邪被处分后,并未善罢甘休,反而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开始策划一场更恶毒的报复。
而这场报复,不仅会将沈逸尘再次推入深渊,更会让林溯言为自己的承诺,付出惨痛的代价。
夜色渐深,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