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妖,顾名思义,最善藏匿。
它们往往附身于凡人身躯,行动诡秘,更精通机关暗道之术。
当年她与同门追杀一只隐妖,足足耗了半年光景,每每根据线索寻到其藏身之处,却总被它提前遁走。
追入屋舍,便如泥牛入海,寻不到半点踪迹。
后来还是宗门长老出动,才发现隐妖每到一处落脚,便花费大量时间,在屋舍之下构筑四通八达的暗道体系。
其精巧隐蔽,远超寻常工匠所能及。
自那以后,师父闭关钻研,终将隐妖的暗道编纂成籍,命门中弟子必修。
故此,一般暗道池见月一眼便能识出,更何况这种连一般都算不上的。
她仅是看了一眼,便将目光锁定在了那尺余高的镀金佛像上。
她举着火折凑近佛像。
昏暗的火光沿着佛像慈面一路向下,最终定格在莲花底座处。
那里积尘有异,似乎曾被多次转动。
“过来。”她头也未回,低声道。
池九鸣闻声靠近,“何事?”
池见月将手中的火折递给他,随后起身环顾一周,看向供台后墙挂着的水墨画。
“枢机显于正,甬道藏于冲。像为乾位镇,门开巽方风。”
她一边念着,一边大步上前将墙上之画取下。
随即俯耳轻敲,便听绘着梵咒的墙壁上传来空旷的“嘭嘭”声。
池见月微微勾唇,接着转身走到那尊佛像前,双手托住佛像腰身,由左至右缓缓转动。
“嘎吱——吱——”佛像底座与供台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池九鸣手持火折,紧紧盯着她的动作。
突然“咔嚓”一声,未等他反应,便见方才的墙壁从内滑开一道狭窄的暗道,宽度仅容一人通过。
池九鸣举着火折,昏暗的火为他清隽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他看着池见月,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池见月见暗道已开,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
接着她便率先一步,后者顿了一下,紧跟其后。
刚踏入暗道,迎面便扑来一股阴风,混合着妖腐之气,比九皇子府中的还要浓烈。
此事果然与薛姨娘脱不了干系。
正思索着,便听后上方传来一道低声:“这是什么味道?”
闻言,池见月身形猛地一滞,她停步转身,紧紧地盯着他:“你能闻到?”
池九鸣虽不知她为何这样问,却也并未深想,只如实道:“嗯。一股……从未闻过的怪味。”
池见月心头蓦地一震。
捉妖师灵觉天生,五感通明,尤其对妖邪秽气极为敏感,此为入门根基。
可此界并无灵气,他一个寻常人又如何闻得到?
莫非……
池见月的脑中快速思索着。
是先前为他疗伤时,将大半灵力渡入他体内,改变了他部分感知,因此便也能闻到些许妖气?
目前看来,唯有这个解释说得通。
她不再多言,只道:“跟紧,小心脚下。”
暗道狭窄逼仄,仅容一人勉强通行。两人一前一后,借着微弱的火光向下深入。
约莫过了片刻,池见月忽感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
紧接着,低沉的嗓音在近处响起,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方才你在佛堂念的那几句是何意?”
热气顺着发丝轻轻拂过头顶,池见月心中莫名一悸,蓦然想起那夜梦到师兄将她环抱怀前,气息也是这样吹过她的额发。
她心神微恍,下意识解释道:“机关既在佛前正中,暗道入口必与之呼应,不会离得太远。通常就在相邻的侧壁或地下,与这正位形成连接之势。”
“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话如石投平湖,击起层层涟漪。
池见月大梦初醒,回过神后才察觉自己适才有多么荒诞。
她竟将他与师兄混淆了。
四周压抑黑寂,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在甬道中交织。
“从前在父亲书房,偶然看过一本机关杂书,”池见月稳了稳心神,又是随口胡诌,“误打误撞罢了。”
池九鸣垂眸敛去眼中神色,并未追问,只道:“走吧。”
见他似是信了,池见月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她并未察觉,若是平常倒也罢了,可在这幽闭的暗道中,但凡有一丝异常,都显得格外清晰。
又约莫走了十几步,前方道口渐明。
两人踏出甬道,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开阔的地下石室。
石室四角点着微弱油灯,池见月又点了一个火折,这才看清石室大致的轮廓。
而就在光线触及石室地面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