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着惨白的月光步步紧逼,犹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卫轻姝的呼吸骤然停滞,极致的恐惧甚至压过了身上的疼痛,她想放声尖叫,却只能睁大眼睛僵滞在原地。
“鬼、鬼……”
“鬼?呵呵……”男人声音低哑嘶沉,似是自嘲又似是愤恨,“马上你也能成为鬼了……”
他俯身逼近,阴森的面容不断在眼前放大,卫轻姝最终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男人不屑冷笑,正欲伸手,却被一股强大的压力掀翻,撞向十米之外的假山上。
“噗!”男人口吐鲜血,弹跪在地,身后假山受力被砸出一个巨形凹坑。
他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雪夜深处,一袭青衣踏雪而来。
月光散落在身,来人大半张脸都被衣衫遮住,唯余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无波无澜,冷若寒霜。
她停步,持笛静立雪中。
“你是人?”声音飘荡在飞雪之中,不知是不是重伤的缘故,他竟一时分辨不出男女。
男人重咳几声,强忍剧痛站起身。
“你、你是何人?”
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人将他重伤至此?
“你是人,也要死。”池见月冷眼持笛,抵唇欲奏。
——“何人胆敢夜闯皇子府!”
叱喝声响彻府邸,紧接着,纷杂步伐混着甲胄声愈渐逼近。
男人闻声,趁眼前人不备之际,迅速炸开一团浓浊黑气。
待浊气散开,地上只剩一滩鲜血。
池见月没有再追,从怀中抽出一张符纸,掐诀点燃,扔在月婵身躯之上。
烈火冉冉,待符火燃尽,叱喝声也再度响起。
“在那边!围起来!”
十数名披甲侍卫手举火把冲入后园,迅速散开,刀剑出鞘,将出口处围堵得水泄不通。
雪地被火光照得通明,四周弥漫着浓烈的血腥,雪地之上满是拖拽的痕迹和深浅不一的脚印。
“报!血迹尚温,人刚走不久!”一名侍卫蹲下查验后向首领急报。
“报!此人还有气息,脉象虽乱,但性命无碍!”另一名侍卫探过卫轻姝气息后紧接着禀报。
“搜!”首领咬牙下令,“以园林为中心,辐射百步,重点查看屋内、屋顶、树梢,逐步排查府邸各处,刺客可能携伤隐匿。”
“不必。”
“谁!”众侍卫悚然一惊,齐齐拔出刀剑对准声音来处。
假山后影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出。
“殿下!”侍卫首领急忙收刀躬身,众侍卫也也纷纷行礼。
萧景珩拱手侍立,神情淡漠。
“本殿方才听到这边有响动,欲来一探究竟,却见刺客已经逃了。”
侍卫首领手掌一合,单膝跪地:“臣等失职!刺客潜入府邸行凶,臣等竟未能及时察觉,惊扰殿下,还请殿下降罪!”
话落,身后的众侍卫也齐刷刷跪倒一片。
风势渐大,火把的焰头被吹得呼呼作响。
“传令,不必大张旗鼓搜寻刺客。”萧景珩扫过众人,“其余人等,封锁此园,今日之事,若有一字外泄,尔等皆知后果。”
“是!”
萧景珩又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卫轻姝,“挑两个办事稳重的侍女,悄悄将卫小姐送回卫国公府。就说,今夜府中混入可疑之人,卫小姐受惊晕厥,所幸并无大碍。至于她随身的侍女……”
他眸光微敛,继续道:“混乱之中,那侍女忠勇护主,不幸遇害。府中正在全力追查,本殿深感痛惜,定会给予厚恤,全力追凶,给卫国公府一个交代。
“还有,”萧景珩看向首领,“你派人暗中护卫,务必亲眼见人安然送入府中,再回来复命。”
首领沉声道:“属下明白!”
萧景珩看了一眼被风吹散的灰烬,未再言语,转身拂袖而去。
首领起身欲要传令,赫然瞥见假山之处被砸出一记硕大深坑。
他快步走到假山前,指腹抚过石上断痕,脸色愈发凝重。
这绝非寻常人力所能为。
他环视四周,冷声下令:“一队,抽五名精干者即刻护送卫小姐回府。其余人等,以殿下书房为中心,外扩三重警戒!弓弩手就位制高点,游哨交叉巡视,各门落钥,无令不得出入!今夜之敌,非比寻常,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遵令!”
*
池见月本欲从后门出,却见通往府外的几条路径全被重重围住。
明哨暗卡层层密布,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巡,府中的警戒森严远超她所料。
正在此时,一队巡逻护卫穿过回廊由远至近,池见月强催体内灵力,身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正欲拐过回廊角处,却听厉喝声起:
“那边!”
池见月暗道不好,当机立断闪入身后最近的一扇侧门。
门内温热水汽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檀木与药草香气。
她不及细想,听到门外脚步声迅疾逼近,环顾四周,除了屏风后冒着氤氲热气的宽大浴桶,几乎无处可藏。
就在此刻,屏风内伸出一只浸满水珠的手,猛然攥住她的手臂。
池见月反应极快,袖中玉骨笛滑至掌心,正要动作,却对上了一双微眯的黑眸。
是萧景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