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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后。
姚家忙了五六日终于将十几亩田里的麦子收割回来,晾晒在晒谷场上。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也不敢松懈,如果天公不作美,突然下大雨,摊在晒谷场上的麦子就会潮湿、发芽,那么半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木头钉耙在金灿灿的麦子上翻来翻去,埋在下面的麦子翻上来,在上面一层晒热乎的麦子翻下去。
空气中都是麦子的香气。
晒谷场附近的树上站着不少鸟雀,大片的麦子非常吸引它们,它们虎视眈眈望着地面。
村里的小童们都被家里人赶出来看着晒谷场,姚家只有两个成年汉子,他们俩要轮流来这里看麦子。
林莺小心走在麦子和麦子直接留下的只有一脚宽的小路,注意不能踩坏别家麦子。
晒谷场热闹极了,守着麦子的孩子们不是什么安静的性子,一个个像皮猴子一样叽叽喳喳的。
有人像身上长虱子一样,在自家附近乱晃悠,有的蹲在旁边,将麦子堆成小山,又将它们摊开,反反复复玩着,直到他娘过来给了一个脑瓜崩!
“让你玩!这粮食是能玩的吗?这粮食哪里能浪费!”妇人骂着自家不务正业儿子。
林莺看一眼被打也嬉皮笑脸的小子,笑着把目光收回,姚望山守着的晒麦地在中间位置,她小心走了一盏茶功夫就到了。
姚望山一身短打,上衫敞怀,头上带着草帽,手上拿着一个竹竿,“大山!”
姚望山转头看见她,笑着站起来往这边走迎接她,见她手上的竹篮,一下就接过来。
“这是中饭,还有一壶水,两个梨子,你下午渴了就吃梨子,现在天渐渐热了,吃些梨子败火气。”
姚望山掀开上面盖着的竹盖,篮子里放着一碗白饭、一碗菜,菜有荤有素还有一勺蒸蛋。
姚望山端着碗准备吃之前问:“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娘让早做饭,我吃过了才来送饭的,你快点吃,娘今儿做饭放了很多油的,说要给我们补一补的。”
姚望山:“这是娘做的油渣炒饭,你尝了觉得怎么样?”
林莺觉得挺好吃,油水充足,适合在这样干活的日子里吃,“很好吃。”饭香油渣脆,还有酸溜溜的萝卜干,吃起来解腻又满足。
“你快吃吧,现在还热着。”
姚望山听话扒拉饭,一上午过去肚子饿极了,闻着喷香的饭,肚子咕咕叫,一碗美味的饭下肚,肚子不再鸣鼓,他仰头喝一口水,满足地将东西都收起来。
“你睡一会儿吧,我帮忙看一会再回去。”林莺到底心疼他这些日子忙着地里活还要送菜去镇上,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
姚望山看看天气摇头:“不了,这天气在屋外睡,也容易发热,我还是晚上回家睡。实在不行,等会我和爹商量花银子雇大虎他们帮忙看着,这银子他们不会不挣的。”
人到用时方恨少,这庄稼人讲究多子多福也是因为多一个青壮年,家里的活也多个人干,平时有什么事儿也多一个人运转。比如姚家现在,就因为家里壮劳力少,只能父子两人换着来,这也是金翠翠在吃食方面一点儿也不打折的原因,干活这么辛苦,再不吃点好的,人都要熬苦了。
林莺他们一家四口当年刚分家时,因为林阿奶他们过日子太算着了,四口人黑瘦瘦的出来,后面好在梅香知道轻重,除了存钱还知道多给人吃饱,想法钓鱼摸虾,养鸡鸭吃蛋,一家四口才不再干瘦。
她看着姚望山精神不佳,也同意找人帮着看麦子,“行,让人看吧,这麦子还要再晒几日才能交税,你和爹再熬下去,人熬垮了怎么好。”
回到家,林莺将姚望山的想法一说,金翠翠立马拍板定下,撵姚满田去找大虎家,让他们帮着看两夜,每夜给六十文。大虎家自然是满口答应,不就是守着麦子,这活简单,又不辛苦。
大虎家四个儿子,而且是连号的,虽然家里田多,汉子多,可这娶媳妇也要四份钱,还不能太厚此薄彼,他们家爹娘正愁银子,姚家这么简单活计,他们家自然是认真干好。
大虎爹娘笑着送姚满田离开,大虎娘看着姚满田背影,“这家里小子少就是麻烦,你看这看个晒谷场都没个换夜的。”
大虎在旁边修镰刀,擦拭镰刀,闻言道:“多了也不好。”他三个弟弟呢,家里房子算上东西屋和左右厢房也只有五间能住人的,这日后生孩子都住不开。
大虎爹娘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忧愁,大虎娘只能瞪一眼大儿子:“晚上你和大石一起去守着,两个人也有伴儿。”大石是小儿子,才十岁,跑得快,真下雨了来得及跑去姚满田家找人。
大石:“知道了娘,我出去打鸟了!”说着跑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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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莺打开陪嫁箱子,拿出几个布袋,布袋内铜板哗啦想着,她听罢嘴角弯弯,钱的声音最好听了。
姚望山看她笑,自己也笑死了,又低头剪绳子,这是用来串铜板的。
林莺坐在桌边将铜板一百枚放在一堆,用绳子串好,这是她这一个月挣的,一共有九百四十二枚。
“下次集市卖糕点,就能攒够一两银子了。”她收起五串五百文铜钱,剩下四百多文就留着继续做生意。
散碎的银子则放在另一个匣子里,她今天就没有数。
她看一眼帮忙的姚望山,将散碎的铜板推给姚望山,“这是给你的,我知道你会和大勇堂兄他们一起喝酒说话,不能没有银子。”她真不介意他们一起喝酒吹牛什么的。
“我这下比爹还富裕。”姚望山笑着将铜板放进怀里钱袋里。
“要不要?不要还我。”林莺假装去抢,最后被握住手。
姚望山赶紧把钱袋子放进怀里,握着媳妇手揉了揉。
林莺一把夺回手,红着脸啐一声:“青天白日,再闹,我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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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大黑狗伸着舌头趴在堂屋喘气,屋外热浪滚滚,四周寂静无声,只有知了鸣叫。
堂屋内,金翠翠拿着针线在纳鞋底,她要给姚满田做两双鞋。他成日在田间地头干活穿鞋子比较费。
她边做鞋边讲一些家里安排,现在天热除了去镇上送菜,也就是在家里做一些针线活贴补家用。
如今农闲,周围办婚事的人家也多了,林莺最近活也多一些,这个月有三家找她去做酒席。
正说着话呢,林莺突然干呕几声。
“嫂子怎么了?”姚婵儿关切问,“是不是吃了凉的甜瓜胃不舒服?”她之前就吃了刚从井里拿出的凉瓜,又因为贪凉连着吃了两块,不舒服好久。
金翠翠放下手上纳鞋底的活,心里一动,心里算了算,儿媳妇嫁进来三个多月,怕是……
她关切问:“是今儿才不舒服?干呕多久了?”
林莺仔细回想,她这几日早上漱口容易干呕,她也如实说了,有些不在意道:“……除了这个,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应当没什么事儿。”农家人不舒服总是忍着的,更何况她近期没有什么不舒服。
金翠翠的眼睛越听越亮,但是她没有说出猜测,这事儿不经过大夫,她也不敢打包票儿媳是怀孕了。如果是真的……她看一眼儿媳,她知道儿媳这些日子忙着周边酒席的事儿,忙得很高兴,如果有孩子,她怕是要停下来休息,没有人敢请孕妇去做饭的。
金翠翠直接拍板:“明日一早,让大山带你去看大夫。”
林莺:“不用了,娘。只是最近天热,才有些脾胃不适。”
“去看看大夫,我们也好放心。这身子是最重要的。”
林莺见婆婆已经拍板决定,也就只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