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真的吗?那今年能多分一点儿肉了。”
排队的都是家中负责做饭的妇人,她们才不放心让其他人排队,这肉啊还是要她们管的。
切好洗干净的猪油下锅,很快扑鼻的香气在空地上飘荡,原本叽叽喳喳玩闹的孩子立刻围过来,尤其年纪小的那些,口水都要流出来。
切得猪油不多,炸完油后也没有分给这群孩子,直接放进锅里炖成杀猪菜。
洗干净的猪内脏切成片,猪边角料切小块,葱切段、姜切丝、蒜拍扁切碎,将葱姜蒜推进热油锅里,炒出香味,再下干净的猪内脏片和猪肉炒至变色,然后加入水,盖盖闷煮。
新鲜的猪血加入盐水等候凝固,等水开后来和瓜菜一起加入锅里,最后放一些调料再闷煮熟就能出锅了。
另一口锅里则是放洗干净敲断的大棒骨,等骨头汤沸腾,再加入一些菜就是一锅香喷喷的鲜美的菜骨汤。
等候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尤其两口大铁锅里还不停地往外喷着香气,香得大家说话期间都不忘闻两下空气中滚滚的香味。
张屠户在村长的要求下,将两头猪的猪肉称重,最后定下今年每家每户得到六斤猪肉,村长还喊话,这肉不可能完全平分,谁吵吵闹闹,以后就别拿猪肉了。
其实村长都决定了,等他退下来,以后每年就发铜板算了,省得后面的村长被人说偏心。给小辈添麻烦。
不过,他闻着炖菜香又看看那些热闹活泼的孩子,想着这杀猪菜倒是可以继续吃,左右不过是买别家杀猪时边角料和内脏嘛。
“这杀猪菜从小吃到大,就是喜欢这个味道。”林莺深深吸一口气,吃这道菜不止吃味道,也是吃氛围啊,大家一起抢着吃,热闹极了,菜也香得很。
“菜也很丰富啊,我家杀猪绝对不会放这么多种肉啊菜啊的。”林晓云看着摆在一旁装着各种菜的盆,里面除了这个季节唯三的新鲜菜,菘菜、萝卜和青菜,其他的都是秋日里晒的各种干蘑菇、春笋干、葫芦条什么的。没有人会空手来。
排队领肉那边因为村长提前说了,排队的妇人人就算觉得前面人的肉比自家的肥,也不敢说话。
林三婶子这是第一次领肉,以前没分家,这肉拿回去,怎么吃、怎么处理都与她没关,现在不要钱白得这么大一块肉,高兴极了,路过林阿奶她们身边,脚步都没停。
午时,杀猪菜煮好了。
村长媳妇揭开锅,大声道:“菜做好了,排队打菜!”
负责打菜的人都是村长家的女眷,怕其他人不公平。
这杀猪菜都是打回去自己吃,天太冷,在外面吃,饭没吃完,菜都冷透了。
林莺和林家和被自家娘打发去排队。
因为刚刚就在附近走动玩闹,林莺排在前头,七八个人后,就轮到她。
大锅里翻滚着热乎气,大铁勺在锅里搅动两下,从上面舀两大勺的杀猪菜倒进她的大碗里。冰冷的瓷碗瞬间热腾腾,她两只手端着满满的碗,小心翼翼走到她娘身边。
梅香立刻将竹篮打开,让她将碗放进去,过了一会儿,林家和也拎着一竹筒骨头汤回来。
他们一家带着热腾腾的午饭回家。
赶着吃饭,他们就不煮米饭,直接熥几个昨天刚蒸好的馒头包子,就可以吃午饭了。
两大碗菜在锅里又热一下,现在天冷,吃了冷饭冷菜生病了可不好。
饭菜端上桌,热气袅袅。
林莺盛了一小碗汤,将馒头泡进汤里,吸满汤汁的馒头软绵绵湿漉漉,入口即化,浓郁的骨汤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
杀猪菜也很好吃,各种菜肉炖一锅,味道丰富有层次,里面的猪肉炖烂糊了,肥瘦肉都是软糯的,猪皮弹滑。
“猪大肠是不是没放?”
林莺:“没,杏儿婶子说有人不喜欢猪大肠的味道,而且处理起来麻烦,要拿草木灰泡好一会儿,想吃的等一会儿再去打菜,她们会做成炒大肠。”
梅香看眼家里两个人:“你们俩想吃?”
“不用。”
腊月三十。
梨花村林家今日祭祖,全村男女老少都来了。
祠堂外面摆着一张大八仙桌,中间供奉两只大猪头,还写着红纸,旁边摆着点心、烧鸡、蒸鱼、糕点。
里面的桌椅、屋檐、房梁等地方昨日都好好清理过,排位擦得干净,贡品换成新的,为了不让老鼠偷吃,村长还特意养了一只大胖猫。
祠堂里忙得热火朝天,大胖猫两只前爪伸展,撅着屁股,伸了个懒腰,跑出来晒太阳,然后就被几个孩子盯上了,他们堵在屋檐下,嘴里“咪咪咪咪”哄它。
等东西摆放好,村长站在前头,带着全村人磕头,他们都是庄稼户,祭祖虽然比普通人家讲究一点,可规矩不繁琐的。
噼里啪啦——
炮竹被点燃,惊得几只歇脚的小雀扑棱翅膀飞走。
祭拜完祖宗,桌面上的祭品分给村里的孩子们,希望他们吃了顺顺利利,剩下的一些分给村里老人。
林莺他们家没孩子没老人,这些与他们无关,缩写脖子揣着手等村长放他们走。
忽然,村长媳妇走过来,将林莺和在他家旁边的林晓云叫走。
“丽阿奶,怎么了?”
“有什么要我们帮忙?”
两个姑娘摸不着头脑跟着她走到前面,下一刻,两块猪头肉递在唇边。
林莺:“这是?”
村长媳妇笑笑:“明年你们就要出嫁了,吃一口供奉祖宗的猪头肉,保佑你们往后平安顺遂。”
林莺伸手将肉接过来,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她张口吃下这已经冷了的猪头肉,冷了的肉味道不好,比较腥,可是里面代表的祝愿比起这口肉的味道重要。
“好了,回去吧,天太冷了。”她话音刚落,村长也让大家都回去,过年期间注意脚下,天黑后就别出门,下雪了注意铲雪什么的,唠唠叨叨说了一堆。
林莺视线不经意瞧见村长爷爷那花白的头发、皱巴巴的脸,心想他操心太多,看着和林阿爷差不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