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云:“不是的,我家的酱就是我阿奶晒的咸豆酱,放在碗里盛着。”
林晓霞:“她们这些厨娘都有秘方,那酱就是王厨娘的秘方吧。”
林莺闻着飘进来的香味,眼睛往外看见她又回了灶房。
一上午,林莺就坐在那儿聊着天,看着王厨娘进进出出忙来忙去,大铁锅里时不时冒出好闻的肉味,指示两个儿女干活打下手,交代帮忙的大娘婶子们切菜、焯水。
中午开席很早,林三奶奶除了在院中、堂屋摆了四桌饭菜,还在林晓霞的屋里摆了一桌。
林莺因为从小跟在林晓霞身后割草采药,也被邀请坐在西厢房吃饭。
西厢房这里除了村里的亲戚,还有林晓霞的两个表妹,第一道菜是红烧鱼,用的是村里水塘的鲤鱼,夹一块鱼肉沾着浓稠酱汁,特别鲜美。鲜美的鱼肉就衬得后面的猪油菘菜特别一般,不过大家还是很将筷子伸进去。第三道是栗子烧鸡,香甜的栗香都渗进鸡块里,一口下去又香又甜,栗子还绵软甜。第四道是清炒绿菜……
梨花村的酒席都是一道荤菜一道素菜轮流上,等最后一道炒青瓜端上来,西厢房里的几人都差不多吃饱了,所以最后这道菜大家都没动筷子。
林莺满足地笑起来,“真的很好吃,王厨娘的手艺真好啊。”
这还是她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肉菜,怪不得她家手艺这么有名气,这么多人以请她做席为荣,真的很长脸。
她们屋里的这桌没什么,屋外桌子里的肉菜被一扫而空,素菜也只剩下汤汁,李红喜这时进来,笑着问她们吃得怎么样,她们都回答吃得很好。她进来说说话,就出去送客了。
她们当地风俗宴席只办中午一餐,吃过午饭,大家自然就各自回家,屋里的姑娘们也陆陆续续被家人领走,最后只剩下林莺、林秋桂并林家两姐妹坐在西厢说话。
热闹渐渐褪去,林家院里只剩下帮忙清洗锅碗的亲戚,这时林莺看见李红喜手中拿着一个红色荷包放进王厨娘布满茧子的手里。
林莺随意问:“王厨娘这顿饭能拿多少钱?”
林秋桂也好奇看着林晓云,“她不会拿和她婆婆一样的银子吧?”
林晓云:“拿不到啊,不过她这样的厨娘,我娘大概给三钱银子吧。”
“一顿饭,拿这么多银子!有手艺真好。”林秋桂瞪大眼睛,羡慕道。
林晓霞:“因为她手艺好才能拿这般多,一般的厨娘也就两百文左右。”
林莺:“这已经很好了,我们辛苦挖一个春日的药材也就能卖一两左右。”
“喜宴也不是天天有的。”
几人点点头,农家除了喜宴几乎不请厨子。
梅香帮完忙就来领林莺回去,母女俩端着李红喜给的肉菜和印喜字的米糕回去。
次日,天未亮。
林莺起床做早饭,用新面做了疙瘩汤,母女俩吃过后就去林三奶奶家。
进了院子直奔西厢房,西厢房内全福婆婆正在给林晓霞绞面,紧绷的线在她脸上弹来弹去,之后就是束发,黑亮的头发梳成发髻,插上包银的簪子,手上是一对银镯子。
最后就是上妆,林莺看着脸颊涂得红扑扑的林晓霞,觉着这也不好看啊。
新郎家里在隔壁村,两村之间只用走半个时辰,所以等屋外大亮时,一队迎亲的人来了。
梨花村外,一头脑袋红花的小毛驴拉着一简陋车厢,身后跟着一群笑得喜庆的青壮汉子,尤其拉着毛驴的那个笑得最憨厚傻气。
村里人听见声音都出来瞧,大家欢欢喜喜瞧着新郎,进了林三奶奶家,小孩子们跟着后面,边起哄边哈哈笑。
林晓霞的小弟早就被安排守在门口,看见未来姐夫,连忙大声喊着:“来了,来了,人来了!”
林晓霞的爹立刻将炮竹点燃,噼里啪啦的,院中的安静被炮竹声打破,李红喜红着眼眶给女儿盖上盖头。
林晓云咬着唇,揪着林莺的衣袖,看着坐在屋中盖上盖头的姐姐,林莺都听见她压抑的泣声。
“新郎来喽。”
“接新娘子喽。”
……
西厢的门打开,新郎从怀里掏出几个红纸包递给开门的人,然后林晓霞就被堂弟背起来,背到贴着喜字的车旁。
林晓云眼中的泪珠滚落,她头靠在林莺后背,躲起来哭泣,她两岁起就和姐姐林晓霞睡一个屋,两人感情好得不行,现在姐姐嫁人了,再也不能日日看见,她心胀痛得厉害,像是被人抢走心爱之物。
李红喜跟着送女儿上驴车,最后叮嘱两句,然后就让女婿驾着车走,她站在原地呆愣愣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同样目送孙女的林三奶奶叫醒儿媳,婆媳两人在亲眷陪同下,慢慢走回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