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院中的麦子慢慢变多,田里只剩下麦根。
麦子晒得差不多了,林二去村里借了碾子回来,在家里和林家和一起给麦子脱壳,金黄麦粒从粗糙的壳里滚出来。
林莺家的六亩田忙碌十来天,一共收了十六石的麦子,扣掉粮税、种子钱最后只得十四石的粮。
期间,自家麦子收回来后,林二还主动去帮村里的地收割麦子,等到年底,村长会根据做工情况分肉给他们。
……
这日,梅香在院里用麦秆扎草人,准备用来吓唬鸟雀,李红喜带着笑意进门。
“红喜,快坐。”梅香扭头朝灶房喊一声,“小莺,你红喜大娘来了,给她倒杯水。”
“好,娘!”林莺放下手里活就倒一碗茶水来。
李红喜接过水,夸了林莺,还交代她有时间去找林晓云玩。
“知道了,大娘!”
见林莺去后院,李红喜拖着板凳凑到梅香旁边,“哎,你知道你嫂子要给家贵说亲吗?”
梅香手上拿着麦秆给草人扎个手,不在意点头,“知道啊,家贵都十七了,今年说,明年成亲正好啊。”
“成不了了。”李红喜不喜欢林大媳妇,也不喜她眼高于顶的姿态。
梅香疑惑地看向她,林大有手艺,林耀祖念书,手艺自然就传给林家贵,有手艺有地,林家贵还没什么坏习性,怎么就成不了。
“快说吧,到底怎么了?”梅香看着她眼睛里的笑,就知道这人今儿来就是特意告诉她这件事儿的。
李红喜也不再故作神秘,“你大嫂眼界高,瞧不上那些家里种地的,托林巧给林家贵说家里烧砖的王家。”
王家家里有个砖窑子,在周边有名气,大家建房都喜欢从他家买。
听到这儿,梅香就觉得不成太正常,人家家境比你家好不少,你家还有个吃银子的读书人,谁舍得闺女来吃苦。
“王家不同意也正常。”
“原本不同意是正常的,谁让当天去买砖的人,有认识我们村的……”
那天,林巧拎着糕点、果脯、果酒去说亲,刚提到林家贵家有读书人,人家王家就立刻拒绝了,说两家不合适。
王家做生意的,往来人家多,见过不少读书人,那能高中的都是万里挑一,更多的是屡试不第的。屡试不第的人家里,有门路的能在县里某个一官半职,要么去书院,要么去私塾……最怕是魔怔的,仗着读几本圣贤书,读不出名头又舍不下脸去找活做,又失钱又受罪。
他家不要闺女去当垫脚石。
这边拒绝了,那边买砖瓦的人正好听见,说了两句林家二老怎么刻薄林二一家的事儿,这下王家姑娘的娘亲怒了,阴阳怪气说林巧这人没良心,想推她姑娘进火坑,这样偏心眼人家都敢介绍。
林巧自然是辩解,说介绍的是老大家,不说还好,一说人家更气,一母同胞能有不一样的?
反正最后,林巧灰头土脸回来,气哼哼将东西还给林大家。
“……当初让他们那么欺负人,你们家这么多年辛苦挣的银子全昧下了,现在名声臭了活该。”
梅香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结果,不过考虑林大家的条件,只要不想攀高枝,总能找着合适姑娘。
“现在名声臭了,等林耀祖考上了,名声也就回来了。”梅香笑了下,“不过,听到他们倒霉,我还是很欢喜的。”
“欢喜一阵是一阵。”李红喜道,“等他考上也不迟。”
梅香放下编好的草人,“你今儿来不会就是告诉我这事儿吧?”
李红喜像是被提醒起什么似得,一拍大腿,“哪能啊,是想请你再去看看晓霞绣的盖头,她总觉得那对鸟的眼睛不好看。”
林晓霞还有十来日就要出嫁,两家都觉得在收麦后办最好。
“早说啊,我现在就和你去看看。”梅香起身解开襜衣就要走。
李红喜笑眯眯跟着她出门,她这第一次嫁闺女总想事事做好。
梅香回头高声交代:“小莺,照看着院子,我去你三奶奶家。”
“好嘞,娘。”林莺从后院出来,只看见她娘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