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将林家每个人的小九九看得清清楚楚的,知道林阿爷两夫妻不愿意原因,少了林二夫妻,他们供养林耀祖就吃力。
“嫂子,这笔参钱,你准备如何?”林福真不乐意判这桩家事。
林阿奶想说不给,林阿爷斜眼看她,老两口从彼此眼中都看出不想出银子的意思。那个梅香病恹恹的,若这次买药治不好,老二再闹一次分家拿捏他们怎么办?
林福旁坐着两位族中长者,其中一个辈分大的是林阿爷堂叔叔,他脾气急,看不惯俩夫妻这样,“林狗子,别老给你媳妇使眼色,你家二小子要的这个参钱,你给不给?”磨磨唧唧的,得亏人家孩子熬得住,不然早就死了,就欺负人家娘家远。
“老叔别动怒。”林福真怕这快七十的叔叔被气到,扭头严肃看林狗子夫妻,“狗子哥,嫂子,给个准话吧。我等会儿还有事。”
林阿爷吸一口旱烟,缓缓吐出,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老二,家里情况你知道,耀祖的束脩二月刚交,家里如今真没几个铜板,我和你娘还有几两棺材本,不多只有二两半,你先拿去买参,剩下银子等你大哥将那对木柜……”
林二左耳听着爹细数家中的不易,连棺材本都要拿出来;右耳听着乡里乡亲们说他爹娘将棺材本都拿出,真是不容易,可怜天下父母心什么的;脑海里回响喂牛时偷听到的攒好的来年束脩。
他慢慢握紧拳头,额头青筋暴起,像是下定决心,也像给自己勇气,扬声道:“我都听见了!你们将耀祖来年的束脩都攒好了。”他眼睛瞪圆,眼中红血丝非常明显,“还说下月要给耀祖送二两银子。”说到后面声音哽咽。
林三媳妇心中冷笑,她就说她每次都会记下卖粮、卖布、卖药、扛包这些得的银子,供读书人花钱是多,可每年族里还给三两银子呢,加上这些进项,也不会二嫂买参的银子都没有。
林二的吼声,整个堂屋带院子都为之一静,林福他们皱眉摇头,暗叹林狗子怎么能这般做。
“老二,你满嘴胡吣什么!”林大媳妇听到他打自己儿子束脩主意,她坐不住了,连先前被村长骂的事儿都忘了。
没人理她,众人心思都放在林二话上。
院中看热闹的妇人们都不说话,她们都是当人儿媳的,林二挑破的偏心,让她们听了不舒服,谁家没个偏心长辈,可是再偏心也没想害儿媳性命的。这种恶毒人家,媒婆都不愿意上他家说亲,怕败坏名声。
林二:“爹娘,现在才三月,明年二月耀祖才交束脩,就不能借……”
“老二,我们庄稼人靠天吃饭,去年光景好,找你大哥打柜子的也多,你娘织布也卖些银子,可是谁能保证今年光景也好呢?”林狗子苦口婆心,“你爹娘年纪大了,家中日后靠你们三兄弟互相扶持。”
林三媳妇想一口唾沫吐老两口脸上,就那个在镇上看见她时恨不得不认识她的林耀祖,能扶持她两个儿子?那太阳怕是从北边升起。
林二平日听爹娘话,可是现在这样他有些不想听,还有一年时间,全家难道攒不下五两银子吗?他看着对面角落织布机,想起那三十文和半匹粗布,又想起大嫂回娘家时拎的点心、肉、糖。他记得娘说这些是给耀祖做脸,那他这个当叔叔的就没脸吗?
林二下定决心,对着林家二老和三位族老,“分家吧。”
林狗子:“老二,你想好了?”林狗子不信这软弱没用的儿子真敢分家。
林阿奶不屑笑笑,“好啊,长大了翅膀硬了想分家?你说你平时屁都不敢放一个,窝窝囊囊的,今儿想分家是不是梅香撺掇的?会咬人的狗不叫,生了几天病,就能挑唆家里男人为他顶撞爹娘……”
林二大声反驳:“不是梅香,是我自己想分家。”
“家还没分,就敢对老子娘大吼大叫?你叔爷爷和堂叔们坐这儿呢你都敢这样啊。”林阿奶哭天抢地,好像她多么可怜。
林家老两口平日装的非常好,是村里令人羡慕的一家人,儿子孝顺有手艺,孙子读书人。听热闹的人中有人庆幸自己没把外甥女说给林家,不然都没脸回娘家。
林三同林二同病相怜俩兄弟,感情也好些,他看出二哥是真心想分家,“二哥,你考虑好了?”
“老三,我想好了。你嫂子的药不能等。”
林三张张嘴,想说你早点这么强硬,二嫂都好了。
林狗子用烟枪敲敲身下板凳,“想分家行,正好老叔他们都在。分了家,日后就当亲戚处了,田地你自己耕,家中牛要紧着家中田地,家中现在没什么银子,耀祖的束脩不能动,你知道耀祖去年说夫子夸他,明年就能下场。粮食能给你们口粮,刚刚说的二两半也给你。”他停顿一下,他知道什么都不给二小子,对孙子和全家名声不好,大孙子不急成亲,二孙子已经十七,不能耽搁。
“你们房里的床、柜子、桌椅这些都能带走,锄头、铁锹……”
林福见此将随身小包袱打开,里面是宣纸、笔、墨、砚台,让林家人给他清水。
林三媳妇立马起来去水缸里舀了半瓢水,端给林福,“福叔。”
林福往砚台里倒点清水,用墨条磨出墨汁,记录林狗子分给林二的家当,边听边在心里摇头,觉得太过,林二又不是什么游手好闲好逸恶劳的子孙,何必这么苛刻对他。
林三媳妇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也歇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