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迟如坠冰窟。
耳朵传来一阵一阵耳鸣的声音。
他刚摆出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就这样僵在原地。
“……什么?”季迟哑声说,“这个新人奖是您……买给我的?”
季迟不敢置信。不是他不相信奖项的公正性,只是以黎淮复在圈内的地位,如果真的想要给手底下的艺人一个新人奖,稍微暗示一下也说得过去,别人怎么可能不会给黎淮复薄面呢?再说公正这些奖也都是人和人之间评的,哪有绝对的公正。
但如果是这样,季迟手中握着的新人奖,便不再是殊荣,而是烫手的山芋。
季迟感觉不到开心。
这不反而证明他其实没有能力,是因为依靠黎淮复才得到现在的成绩。
没想到黎淮复随即皱眉:“不是。”
季迟一口气还没舒下来,就听到黎淮复继续说。
“你想要做我的金丝雀,为此甚至不惜散步谣言,不就是为了借助我的力量,能够让你获得更好的资源?现在你无须做这些事情,你在圈内的地位足够你获得更好的资源,所以我们这一段不正常的关系,是时候该走向终点,结束吧。”
黎淮复的语气甚至没有什么变化,平常得像是讨论今日吃什么一样。
好像在黎淮复心里,季迟就是这样的一种人。
为红、为资源、为上位不择手段。
季迟觉得他此刻手脚冰冷,心情却非常的复杂。
心里涌上来一股一股的委屈。
原来一直是他会错意,原来黎淮复本就没有想要向他更近一步,是季迟误会,是季迟自以为是,是季迟胡思乱想。也是,黎总哪里表现过那种意思,是季迟太自以为是。
现在还要被造谣,黎淮复说这一切的一切都无关其他,只是利用,是他甘愿做他的跳板。
不对、不对,这不对。
为什么黎淮复要这样想他?
难道他平时留给黎淮复的印象就是这样吗?
唯利是图,不择手段。
偏偏黎淮复还在说:“几个导演都对你保持嘉奖,何导说了,你演戏很有天赋,是难得一见的……”
季迟打断:“你以为我是为了资源?”
黎淮复没有再说话。
但那双眼神做不得假骗不得人,黎淮复眼眸中的意思,分明是:难道不是吗?
良久的沉默之后,黎淮复说:“不然你为什么要到处造谣你是我的金丝雀,总不能是因为你喜欢我?”
季迟哑口无言。
造谣是黎总的金丝雀后,的确有不少资源冒着黎淮复的名头找上季迟,他无法挺直腰板反驳黎淮复。
因为黎淮复说得对,如果不是有想要走捷径的心思,他怎么可能会在外面散布谣言。
可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季迟是对黎淮复有好感有喜欢,可摆在这些之前的是他个人的自尊。
季迟当即反驳:“不、可、能。”
可他又委屈又难过。
季迟咬着牙,凭借意志和演技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已经足够难堪,他不想要黎淮复再看到他的脆弱。
今天本来是季迟准备向黎淮复告白的日子,,
他准备好一切,却没能掌控黎淮复。
纵使季迟心里有一万个怨要诉,一万种委屈要讲,此刻他都没有浮现在表面上,只是冷下脸,一板一眼:“多谢世叔栽培。”
至于那份包养协议,本身就是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东西,做不得真。
季迟转身离开,动作行云流水一般潇洒。
忍住,现在还不能落泪,周围的粉丝很多,千万不能被发现。季迟冷静地躲开粉丝偷偷开车回家,直到车停好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季迟趴在方向盘上,慢慢地哭出声音。
此刻他感觉心零落成七八块,一阵一阵地抽痛。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季迟如行尸走肉一般回到房间。
刚刚忙于开车的时候,季迟不敢想,如今闲暇下来,面对空空荡荡的房间,季迟克制不住脑海里不停开始重播的画面。
黎淮复、黎淮复,全都是黎淮复,每一面的黎淮复,不同的黎淮复。
季迟一遍一遍念着自己不要想,但越这样,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甚至深藏在心底的细节,几乎要被季迟忘掉的东西,如今都十分明晰。
他的生命里,已经有很大一部分被黎淮复打上他的烙印,无论是生活习惯还是工作习惯。
其实他们之间并不是第一次分离。
上次离家出走,季迟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黎淮复。
他们各自在过各自的生活。
可是这次不一样,季迟知道这次他是真的要失去黎淮复了。
说失去不算完全正确。
这次是季迟想要离开黎淮复。
他们之间本就拥有不平衡的地位,是季迟一直幻想着能够成为黎淮复最特殊的那个。
可时至今日,黎淮复都认为他做这一切是因为想要红。
季迟没再放声大哭,只是一想到委屈的事情,眼泪就顺着眼眶滑下来。
哪怕距离曾经将他们分离开几年,黎淮复不再了解后来的季迟,难道最开始从黎淮复身边长大的那几年也做不得真吗?
黎淮复真的会认为季迟是这种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