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是个小镇青年，一辈子信奉着努力一定会有收获的孩子，用一路优异的成绩获得了一个好岗位，但他真正上岗之后才知道，故事里都是骗人的，真心易变，付出不一定会有回报，努力也不一定会有收获。

公司只有内卷。

无尽的加班、加班、加班，晚上的灯开的越来越晚。

而郑成不敢松懈，他需要这一份工资养家糊口，他有老婆孩子，更何况他已经是三十五岁的年纪，即将面临着下岗和失业。

郑成一天比一天焦虑。

电视机外面传来冷漠无情的新闻声，随着时代的发展和科技的进步，人工智能AI发展又达到了新的顶峰，越来越多的岗位可以由机器人代替，而接下来人类可以通过和AI合二为一完成进化。

外面已经有很多东西和AI合为一体。

做AI有什么好处？随处漂浮的广告牌告诉他：成为AI可以进化掉睡眠，可以净化掉喜怒哀乐，一天二十四小时为老板工作，作为一个不知疲休的机器人，永远不会被公司解雇，永远可以拿到薪水。

这个时代还是很仁慈的吧。

至少还愿意为AI每月支付酬劳，和人类的工资一样。

那或许有人就要问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愿意雇佣人类呢？

因为人类有情绪有喜怒哀乐会攀比会累，哪里有AI效率高啊！

郑成握着手里皱巴巴的倡议书，蹲坐在角落里，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大概是他平时并不常吸烟的缘故，第一口就将郑成呛到。

太烦了！

郑成握着手机，一边滑动一边看记录，全是垃圾短信，或者广告，或者催收催债，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

叮咚！短信来啦。

又要交这个月的水电费了。

郑成闭上眼睛。

刚才他路过领导办公室，竟然无意间偷听到领导们正在打算集体裁撤公司里三十五岁以上的员工，而选用人工智能。郑成赫然在列，他觉得好委屈，他从一毕业就进入这间公司为老板打工，早出晚归，累死累活，随叫随到，几乎全年无休，只不过年纪到了三十五岁，难道就变成公司的负累了吗？那他这些年为公司的付出的苦与累呢？

有人在乎吗？没有人在乎。

那间冰冷的办公室，只有对于成本和效益的计算。

他们说：但是都换成AI成本太高了，新买一个AI机器人要六位数的费用，如果有人愿意自愿接入AI系统，那成本就大大降下来了，根本不需要他们额外付费，只是依然每个月支付薪水就足够。

但效率比人快很多呀！

那我们就限定名额吧，这种名额一定会被人抢走吧，不如明天就在晨会上公布吧。

郑成回忆着这些冰冷的字眼，几乎要落下眼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冷漠无情的人，他们是员工，是人类，不是工具。可他又不得不承认那群高管说得对，如果拥有这个名额，一定会被人抢走的。

外面找不到工作的人更是多上加多，如果错失这次机会，这一份工作的薪水也没有掉了，那他家怎么办？他的媳妇儿已经在AI上线的第一年被无情地撤职，甚至连N+1都没有拿到，而他的孩子正在需要用钱的时候。

郑成举起那张纸，又将他团皱，而后又泄气一样地展开。

人没有办法不和现实低头。

郑成颤抖地举起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着经理的手机号码，在按到最后一个数字之前，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之中，停滞了许久许久，终于还是狠狠地按下：“……x总，我是小郑，我想报名人类与AI的融合计划……嗯，我想做AI，做AI多好啊……”

……

表演结束。

季迟沉默下来的十秒内，几人尚且没有从情绪中抽离。

直到坐在中间的索导，站起身缓慢地鼓起掌。

另外两个人紧随其后鼓掌。

季迟：“谢谢。”

索导这次不局限在桌子后面了，他走上前来，和季迟握手：“季老师，您好，我叫索逸，是短片《融合》的导演和编剧。”

“季迟，季节的季，迟到的吃，我知道，在来之前，我已经看过相关资料了，索导不会还没看吧？”季迟微微笑道。

索导低下头：“说来惭愧，最开始听说您是演青春偶像剧的，我对您多有轻视，想用试镜吓退您，没想到您依然愿意来……我认为我的片子里不需要一个流量艺人，所以您最开始不在我的选择范围里，但现在我要向您郑重地道歉，是我太武断。”

稳了，他的演技征服了索导。

季迟面上不显，从容地握住索导的手：“没关系，索导，毕竟我们之前没有合作过，等合作之后再感慨也不迟。——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年轻的大学生是演不出郑成灵魂里的疲累的，季迟技高一筹，向所有等待好消息的人报喜。

下一秒，季迟接到来自黎淮复的电话：“让陈正下班吧，我来接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