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
季迟带着李君爱左拐右拐,往庭院中去。黎淮复当初买这栋别墅有很大的原因是看中庭院的花园,季迟以前也总爱来亭子里玩。
“这里安静,离房间比较偏,有什么想说的比较安全。”
李君爱说:“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啊?”
季迟微笑道:“我比你善于观察。”
这话把李君爱一噎。
绝对意有所指,季迟绝对是故意的!李君爱怀疑她是不是会错意了,其实季迟根本没有帮她吧,就是菜不会答才输的。
……好吧,不可能。
李君爱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们不是应该都讨厌我吗?”
“我的确不喜欢你。”季迟说,“但你不想住地下室,男生应该多承担些,我睡什么都一样,况且小房间也没那么差,很温馨。”
能差到哪里去?黎总追求品质,地下室也比别人家宽敞,为了录综艺都刚打扫过,刚换的好沙发好床。
睡起来可舒服了。
李君爱踌躇半天,嘴微微颤动,憋出声若细蚊的两个字:“谢谢。”
“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谢谢!”李君爱鼓足勇气大喊。
夜晚是寂静的,亭子是静谧的,李君爱的声音没有传到别处,结结实实落在季迟的耳朵里。季迟笑起来:“没关系。”
喊完这一声的李君爱像是卸下层层重压,她做了个深呼吸,望着月亮,忽然开口问:“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李君爱没有给季迟拒绝的机会。
她说。
从前有一座山,山里住着一个小女孩,从小没了父母,寄养在城市里打拼的伯父伯母身边住。
大城市寸土寸金,她伯父伯母都是打工人捉襟见肘,也拿不出多少钱来养她。
家里没有她的空间,于是她只能住在地下室里,和乱七八糟的杂物为伴。
义务教育只持续到九年,剩下的日子全靠她自己勤工俭学换来。
她的伯父伯母把她养到十八岁就不再养她,于是她又卷着铺盖走人了,幸好有好心的老师收养她,让她完成高考。
她考上不错的城市,大学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差,但她已经知足,本来生活就这样继续下去,可是大二那年途生变故,那位收养了她的好心老师来找她借钱。
稀里糊涂地,她变成老师的担保人。
老师跑了。
她欠下一大笔债。
一个成年没多久的孩子能够怎么赚钱呢?她为了生活什么活都肯干。
但杯水车薪。
不过上天对她不薄,机缘巧合下,她发现自己的堂哥创业成功了,成为财经杂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于是这成为她敲开MCN机构的敲门砖,她长得还算不错,就被包装成一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
人设嘛,MCN机构告诉她:所有网红都是需要人设的。
但最近关于她的质疑越来越多。
一个谎话要用一千万个谎话去圆,她的说辞漏洞连篇,自然会被网友怀疑。
这时候经纪人给她递上《来自四海八方的我们》综艺的邀约,不大她几岁的哥掐着尖儿尖儿的嗓子急匆匆喊她签约,她连条款都没看清楚就落下笔迹。
后来看清楚时,再后悔也为时已晚。
“当时节目组愿意出三倍的价格邀请我来录节目的时候,我就应该发现问题,我真笨啊。”李君爱自嘲地说,“我被一笔大钱冲昏头脑,连合同都没看,闭着眼就签了。录之前才知道我要担任什么角色,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要装疯要卖傻,要嚣张要跋扈,如果我违约要支付很贵的违约金,我根本付不起。”
“其实我的公司是知情的,我的经纪人也是知情的,他们认为继续捧我更亏,所以想捞一笔出离场。”
“是我傻,竟然真的相信他们。”
被当成弃子也就罢了,还要被榨干最后一分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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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是在没有摄像头的情况下,李君爱才敢吐露出综艺内幕,不然真被拍下来,节目组有可以告她的证据。
李君爱不想走到对簿公堂的地步。
她打心里觉得她斗不过这群人。
是啊,她又如何能斗得过呢,人家又有资源又有钱,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可以把她封杀。
于是一切都合理起来,季迟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在镜头面前做这种看上去就很蠢的事情。
为钱所困。
怎么不算一种为钱所困呢。
可是他能够做什么呢?他甚至有些无力。
连一句“我会帮你”都说不出口。
毕竟合同白纸黑字是李君爱自己签下的,就算再说当时没有仔细看也已经来不及。
而他又能做什么?他不过也是一个自顾不暇的可怜人。
他能做什么?
季迟向李君爱伸出手,他问:“你想改变吗?”
不远处亮起火星。
黎淮复手边夹着一支烟,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