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汽车声穿过喧嚣的城市,季迟在退休老太们洗菜聊天的打趣声中穿过巷口走上五楼,解开西装换成睡衣围裙,打开电视放出声响,而后转身进入厨房,不多时厨房传来洗切炒菜的声音。
老房子隔音不好,青年急促的脚步声听得格外清楚,来人约莫走在四楼时,季迟已经知道这人是来找他的。
一道西红柿炒蛋端上桌,季迟取过搁置在架子上的毛巾擦干净手,卡着点将门打开。
来人气喘吁吁,手举起来正是要敲门的姿势。
“季哥,你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门外青年“嘿嘿”傻笑,他穿着白衣黑裤,看起来比季迟这一套家居装正经许多,显然刚从某个工作现场赶来。
陈正比季迟小两岁左右,刚毕业就被分配给季迟做经纪人,他俩已经合作两年有余。
但季迟不是美食博主,他是正经演员。
季迟将陈正放进屋,又将一杯刚刚温好的水递过去,陈正猛灌一大口,满是不忿:“季哥,我真是……唉。”
“试镜又没通过?”
“对,明明你演得比他们好多了,但是制片人说他们需要投资,所以不能选你。如果早就内定了谁谁谁的小情人,还放出来招演员干嘛?遛我们好玩吗!……季哥,我都快气死了,你咋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
季迟着笑拍拍陈正的肩膀,平静地说:“我也很生气,但是没必要,下次再努力吧。”
作为一名娱乐圈的小演员,季迟最近财运不佳,通告屡试屡败,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班上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他只能出卖色相去养活他自己了。
他的经纪人陈正吃公司死工资,现在每个月赚得比季迟还多一些。
但陈正也很焦虑。
季迟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有灵性有天赋肯努力,屡试不过并非演技太烂。
陈正认为季迟每次试镜表现都可圈可点,甚至比有些所谓科班出身出道几年的艺人好多了,绝不是滤镜。
说来也怪,季迟每次都输在没有知名度和没有金主上。
A剧选角组说季迟演得好,但扛不起收视率,选用流量小花小a。
B剧选角组说季迟演得不错,但他们需要投资,选用金主新宠小b。
C剧选角组说季迟演得还挺好,但以前没听说过他,是不是公司不重视,要不要来他们公司发展?
业务还挺多,季迟礼貌婉拒,委婉劝解C剧选角导演应该多了解一些娱乐圈常识。
甚至试镜都是季迟自己跑出来的资源。
公司除了喂给过季迟几个歪瓜裂枣的镶边龙套,再也没管过季迟。
季迟不以为然,陈正义愤填膺,小陈经纪在公司大声抱怨多次,都被季迟捂嘴封口。
陈正有时候都忍不住嘀咕:公司既然半路把季迟挖掘出来,肯定是看好季迟的某些方面,比如他的脸,季迟长着一张谁看都感叹的俊俏脸,但公司却不肯好好培养他,又为什么要浪费别人的大好时间呢?
没错,季迟是一名二十四岁出道的大龄男演员,从业时间两年,演过大大小小……大制作没演过,小制作片子演过无数,也留下过不少精彩片段。
而说起季迟的出道呢,其实是被星探发掘的。
起初季迟以为这种星探都是骗子,但星探说能让季迟签约到行知娱乐——
那可是业内鼎鼎有名的行知娱乐!
黎淮复一手建立起来的娱乐帝国!
季迟想都没想,拍板就签。
行为多少有些鲁莽。
骗子的确是骗子,当中间商赚差价两头骗,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出道机会季迟砸上他所有资本。
唯一好消息是骗子说他能够牵上行知娱乐的线不作假,尽管过程曲折,但最终季迟还是成为行知娱乐的签约演员。
但大公司的艺人太多,哪里有人顾得上这个刚入行的“大龄”青年男演员呢?
于是刚入职的陈正就成为了季迟的经纪人。
专属经纪人。
按理来说季迟刚入公司不会有一对一的经纪人,而陈正刚刚大学毕业最多也只能做个助理。
也不知道上头哪个领导拍板做的决定。
看上去重视,实际上放置。
大学毕业生当季迟的经纪人能有多少资源给他?恐怕都读不懂行业潜规则吧。
但季迟不恼:“咱们这叫互相成长。”
“我还挺幸运的。”季迟一直这么想。
陈正哭丧着脸,想起季迟屡试屡败的试镜:“那现在算什么?”
季迟:“可能是之前太幸运,现在要还债?质量是守恒的嘛。”
陈正着急道:“季哥——你还拿这开玩笑!”
季迟一点就通,还会举一反三,被许多导演夸奖,说他算得上天赋演员,但酒香也怕巷子深,藏着藏着就泯然众人矣,娱乐圈并不缺天才。
所以陈正急呀,急着给季迟找活干找组进,好好一块璞玉不能埋没在他手里。
“不急,陈正。”
季迟示意陈正坐下,分他一个勺子,民以食为天,吃饭重要。
陈正又重重地叹一口气,但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他决定不为难自己。
毕竟季迟做饭还挺好吃……以后美食综艺说不定是条出路。
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的声响。
所以被放来做背景音的电视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季迟在听娱乐新闻,几轮广告播过,属于行知娱乐的宣传纪录片开始播放了。
陈正:“哟,亏你还记得什么时候,我都忘了今天首播。”
季迟噙着笑没说话。
纪录片是几个月前行知成立五周年的时候录的,当然没有季迟的身影,他的咖位尚且不足以出现在镜头里。
但他仍然看得专注。
冗杂介绍后镜头定格在门口驶入的保姆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正从保姆车上下来,深灰色西装量体而裁格外服帖,里面搭着马甲和衬衫,妥妥商业精英气质。
这人头发梳了个三七碎,用褐色衬衣领带做内搭也不突兀,看不出年龄的年轻。
手腕上搭着一块腕表,名表的表盘能够证明他的身份不菲。
“哎呀,黎总……我的人生如果能够像黎总一样易如反掌就好了!”陈正看到他的出场就开始呐喊道。
黎总全名黎淮复。
如果含着金汤匙出生也分三六九等,那他得算上上等。
家境优渥。
黎家实属世家,祖祖辈辈没穷过,产业遍布各地,按古代说法黎淮复是嫡子独孙,将来要继承黎家全部家产。
为什么是将来?因为黎淮复七年前就和父母叫板非要干他父亲不允许的产业,早就退出黎氏集团的班底。
打了两年工就白手起家把小作坊办成大公司。
也就是现在的行知。
算得上一段传奇佳话。
电视台早就争着抢着要采访他,但这是黎淮复第一次松口同意。
行知初创时就有人说黎淮复因为靠家里多有钱才这么顺风顺水,哪想黎淮复云淡风轻地曝出他和黎氏集团再无关联的访谈。
主持人语调犀利,声称黎淮复没有黎家支撑什么都不是。
黎淮复转动腕表,露出淡薄的浅笑,只说了四个字:我不认同。
作为半公众人物,此幕画面至今仍在梦女团体中广为流传,堪称做梦经典。
季迟咬着勺子,心生一计:“陈正,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既然别人都有金主靠山,我也找一座山靠靠不就好了?”
陈正严肃道:“季哥,你可跟我说过,出卖灵魂的事情咱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