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永州役
沈徽鸣第一次觉得,世上居然有些话是开不了口的,纵使他惊才绝艳、天下无双也解决不了眼下的问题。
萧景宸看了他一眼,二人眼神迅速交汇,得出了一个既定的答案。
“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启程。”
沈徽鸣干净利落的回复让阿婴欣喜万分,连忙称谢。萧景宸则是抱着手臂,戏谑地盯着沈徽鸣冷成冰块的臭脸,盯着阿婴弯下的腰。
“沈徽鸣,我倒要看看这次你怎么圆。”
…………
日暮西沉,沈府一行人收拾好了行囊,站在门口。
沈徽鸣不由得打量起这个自己一手建造起来的草堂。
小到门楣上的字、大到房梁的雕花,全是他和石子儿一点一点制作的,哪怕是院中的一口水井都是他自己挖的,往后天气渐渐转热,院中的葡萄藤架会坠满了紫藤花,只是这样好的风景,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了。
“式微?式微?胡不归?”沈徽鸣喃喃自语。
原来这个难题不仅是出给阿婴和樊离的,也是出给他自己的。
他就要离开他在这个世界一手搭建起来的家了。他有时常常会想,或是梦醒时分,假如沈府这个草堂被烧了,他沈徽鸣在大夏朝留下的痕迹是不是就会被一同付之一炬了。
萧景宸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随手拿起了家门口的一块石头,默不作声揣进怀里。
众人在残阳下回首,时间仿佛定格了一瞬,门框里只能看见沈府几个信得过的仆役,还有一只看门的大黄,它似乎知道主人要离开,一直在试图挣脱锁链。
“乖,别闹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沈徽鸣平静地说完之后,大黄果真不闹了,而他的思绪却飘回那个他失去母亲的下午,他清楚记得母亲跟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现如今他也和母亲一样,都成了骗子啊。
…………
马车颠簸了一路,沈徽鸣本来就身子骨弱,又加之这林中快道雾气重,病得有些发烧了。
萧景宸和赶车的石子儿算了算时辰,发现只要再连续赶路一天,方可抵达永州,他只好想出了个折中的办法。
他把阿婴差使出去,只留他和沈徽鸣两人在车厢内,于是他轻柔地剥下沈徽鸣的外袍、里衣,然后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密不透风,就像抱一只破布娃娃,摇啊摇,晃啊晃。
他用火折子点了白檀香,安神助眠,又悄悄从腰间的锦囊里掏出一颗药丸,喂给沈徽鸣。沈徽鸣的睫毛很长,轻轻随着他的呼吸颤动着。也就是这样脆弱无防备的时刻,萧景宸才发现沈徽鸣不咄咄逼人的时候还是很好看的。
他的眉骨很高,但不突兀,山根略低,鼻梁却很高。一双丹凤眼紧闭着,薄唇轻咬,看起来十分精致而秀气。
萧景宸正看的入神,沈徽鸣忽然就睁开了眼,眼眸覆上了水汽,看起来更是楚楚动人,对他来说,正是摄人心魄的美。
“你要亲我吗?”沈徽鸣眨了眨眼睛。
按照萧景宸之前的品行,若是此时做点什么,那就是趁人之危了。但经历了之前的那一夜,倒也不好说。
“别闹,噤声。你现在太虚了,要保存好体力”萧景宸淡定答道。
“哦。”沈徽鸣撇撇嘴。
“那不亲的话,可以给我唱首歌吗?”
“……好。”
虽是答应了他,萧景宸却也不好立马开口,等沈徽鸣迷迷糊糊又闭上了眼他才开始唱。
沈徽鸣听见萧景宸哼歌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那声音好像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像是在祝祷。他唱了一首童谣,但绝对不是汉文,像是某一种南方少数民族的地方歌曲,沈徽鸣惊异于他居然会这么古老的语系,于是忍不住开口问询。
“这歌词,是什么意思啊?”
“……大概是唱远征之人为何还不归乡,听说是蛮夷之地哄小孩的童谣,没什么意思。”
“哦。”沈徽鸣听了萧景宸的话,但也半信半疑,虽然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但越是寻常就越是不寻常。他知道萧景宸肯定没说真话,于是在心里狠狠记上了一笔,等到某一日得了机会再连本带利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