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年....
七月,暑气最盛的时候,陆屿正式到星宸科技研发部报到。
入职手续办得很快,HR将工牌、门禁卡、内部系统账号一一交给他,最后微笑着说:“陆工,研发部在十三楼,李总监已经在等您了。”
“陆工”这个称呼让陆屿微微一怔,随即坦然接受。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学生陆屿,而是星宸科技的研发工程师陆屿。这个身份转变,意味着全新的责任和挑战。
电梯在十三层停下,门开,眼前是开阔的办公区。晨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进来,在浅灰色的地毯上切出明亮的光带。工位整齐排列,大部分已经有人,敲击键盘的声音、低声讨论的声音、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交织成工作日的背景音。
“陆屿?”一个穿着polo衫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我是李铭,研发总监。欢迎加入。”
陆屿伸手与他相握:“李总好,以后请多指教。”
李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锐利但不带恶意:“陈教授跟我打过好几次招呼,说你是他这几年带过最出色的学生。不过在我这儿,一切看实际表现。”
“明白。”陆屿点头,语气平静。
“跟我来,你的工位在那边。”李铭转身带路,边走边介绍,“靠窗的位置,视野好,设备是部门顶配。旁边是你的团队成员,我挑了三个有潜力的年轻人。”
靠窗的工位很宽敞,三台显示器呈弧形摆放,旁边立着一块白板,上面还残留着上一任主人写下的公式痕迹。三个年轻人已经等在那里,两男一女,看起来都不过二十出头。
“这是王昊,后端工程师,在星宸三年,技术扎实。”李铭指向一个微胖的男生,然后转向旁边扎着马尾的女生,“刘薇薇,算法工程师,去年校招进来的,潜力不错。这是赵晨,前端和交互设计,之前在创业公司待过,想法多。”
三人齐齐看向陆屿,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掩饰不住的探究——公司里早有传闻,这位空降的新人是老板的男朋友。
“大家好,我是陆屿。”陆屿点点头,语气自然平静,“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一起做项目,希望能合作愉快。”
简单的开场白后,李铭将一份文件递给陆屿:“这是你们组的第一个项目,‘情感交互AI’的深度优化和商用落地。你在联合实验室的成果很亮眼,但离真正在《幻世》里跑起来还有距离。给你三个月,我要看到可部署的版本。”
陆屿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技术要求很具体,性能指标很明确,时间节点也很紧张。但他眼中反而燃起了光——这正是他想要的,有挑战,有空间,有明确的产出目标。
“没问题。”他合上文件,“三个月,交付可用版本。”
李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拍了拍他的肩:“有需要随时找我。另外,每周一下午两点部门周会,你需要汇报进度。”
“明白。”
李铭离开后,陆屿转向团队成员:“我们先开个短会,互相熟悉一下,然后讨论项目计划。”
小会议室里,四人围坐。陆屿将项目文档投影到屏幕上,开始讲解技术框架和设计思路。他讲得很清晰,从问题定义到解决方案,从技术选型到实现难点,逻辑严谨,层层递进。偶尔在白板上写写画画,复杂的架构很快被拆解得明明白白。
“所以核心是多模态信息融合?”刘薇薇提问,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记录。
“对,文本、语音、图像,甚至玩家的操作行为序列,都是情感信号。”陆屿点头,用笔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但难点在于实时性和准确性的平衡。我们不可能在玩家每次操作时都跑一遍完整的深度模型。”
“可以设计分级处理流水线。”王昊接话,眼睛盯着白板上的架构图,“用轻量级模型做实时筛选,只有高置信度的样本才送入精细模型。这样既能保证响应速度,又不漏掉关键信号。”
“好思路。”陆屿在白板上补充细节,“我们可以设计三级流水线:第一级高频低耗,做快速过滤;第二级中等复杂度,做初步分析;第三级完整模型,做深度理解。样本根据置信度动态路由...”
讨论越来越深入,越来越热烈。一个小时后,当陆屿在白板上画出完整的技术架构图和开发路线图时,三个团队成员眼中的审视已经完全被专注和兴奋取代。
“陆工,你以前带过团队?”赵晨忍不住问,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尊重。
陆屿笑了笑:“在联合实验室带过小项目,但真正的工程化落地,还需要向大家学习。”
这份谦逊赢得了好感。散会时,王昊主动说:“陆工,中午一起吃饭?楼下新开了家湘菜馆,味道不错。”
“好。”陆屿点头,很自然地融入,“我请客,庆祝团队成立。”
午饭时的氛围轻松了很多。大家聊了各自的背景,聊了之前的项目经历,也聊了公司里的趣事。陆屿话不多,但听得认真,偶尔问几个问题,总能问到点子上。
“对了,”吃到一半,刘薇薇突然压低声音,眼神闪烁,“陆工,你和江总...真的...”
问题没问完,但意思很明显。桌上安静了一瞬,三双眼睛都看向陆屿。
陆屿放下筷子,表情平静坦然:“我和江宸是在交往,这是事实。但在公司,在工作场合,他是CEO,我是工程师。我们的关系不会影响工作,也不会影响团队。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他说得坦荡,眼神清澈,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强调。这种坦然反而让问题失去了八卦的价值。
“明白了。”王昊率先点头,语气认真,“陆工你放心,我们只认能力,不认关系。你今天上午讲的东西,已经说服我了。”
“我也是。”刘薇薇和赵晨附和。
陆屿心中微暖,举起茶杯:“那就以茶代酒,敬我们未来的合作。”
“敬合作!”
团队就这样开始了运作。陆屿将项目拆解成几个模块,每人负责一块,但要求每天下班前同步进度,有问题随时讨论。他自己则负责最核心的多模态融合算法和整体架构设计。
工作节奏很快,压力也大。陆屿几乎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常常对着屏幕上的代码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江宸偶尔会来研发部,但都公事公办,听取汇报,讨论技术方向,从不在众人面前表现出私人关系。
但私下里,他们的联系从没断过。陆屿加班时,江宸会让助理送晚餐;江宸应酬晚归,陆屿会留一盏灯,温一杯蜂蜜水。他们保持着某种默契的平衡——工作时专业严谨,生活中温柔亲密。
第一个月,团队完成了基础框架的搭建。第二个月,他们做出了第一个原型。测试结果不错,但离商用标准还有差距。最大的问题是实时性——系统延迟太高,玩家操作后要等好几秒才有反馈,这在快节奏的游戏里是不可接受的。
“必须优化。”周会上,陆屿指着屏幕上的性能数据,眉头微蹙,“现在平均延迟是3.2秒,我们需要压到1秒以内。”
“硬件已经到顶了。”王昊指着服务器监控图,“模型太复杂,计算量摆在那里。除非换更贵的GPU,但预算...”
“那就从算法上优化。”陆屿调出核心代码,投到白板上,“看看特征提取这部分,有很多冗余计算。我们可以...”
会议开了一下午,白板上写满了优化方案。散会时,天已经黑了。陆屿让团队成员先下班,自己留在会议室,对着白板陷入沉思。
手机震动,是江宸发来的消息:“还在公司?”
“嗯,有点问题要解决。”陆屿回复。
几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江宸走进来,手里拎着便当盒。看到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架构图,他挑了挑眉:“遇到麻烦了?”
“延迟问题。”陆屿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疲惫,“模型太复杂,实时性上不去。硬件有瓶颈,只能从算法想办法。”
江宸将便当盒放在桌上,走到白板前,仔细看着那些公式。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眼神专注。看了几分钟,他指着其中一处:“这里,特征融合的方式,是不是可以改用注意力机制?只关注关键特征,忽略噪声,应该能减少计算量。”
陆屿眼睛一亮。他拿过笔,在江宸指的位置重新推导,越算越快,越算越兴奋。十几分钟后,他放下笔,眼中闪着光:“对,注意力机制可以动态分配计算资源,聚焦关键信号。这样至少能减少百分之三十的计算量,而且不会损失精度。”
“那就试试。”江宸微笑,将便当盒推到他面前,“先吃饭,吃完再弄。”
陆屿这才感到饿。他打开便当盒,里面是他喜欢的菜,还温热着。抬头看江宸:“你吃了?”
“吃过了。”江宸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看着他吃饭,“别太拼,身体要紧。”
“知道。”陆屿扒了口饭,含糊地说,“但这个节点很关键,必须突破。”
江宸没再劝,只是陪着他。等陆屿吃完,他收拾好饭盒,轻声说:“我还有个跨国会议,先上去了。别熬太晚,十二点前必须回家。”
“好。”陆屿应道,心思已经回到了白板上。
江宸离开后,陆屿重新投入工作。他按照新的思路修改算法,跑测试,调参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灯火渐次熄灭,办公室越来越安静,只有他敲击键盘的声音。
凌晨两点,最后一次测试完成。屏幕上的数字跳动,最终停在一个令人满意的数值:平均延迟0.8秒,准确率基本不变。
“成了。”陆屿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兴奋过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关掉电脑,收拾东西,走出办公室。整层楼几乎都黑了,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幽幽亮着。电梯下行时,陆屿靠在厢壁上,几乎要睡着。
到家时,玄关的灯亮着。江宸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看到他疲惫的样子,眉头微蹙:“又熬到这么晚。”
“问题解决了。”陆屿勉强笑了笑,脱下外套。
江宸走过来,接过他的外套挂好,然后伸手,很自然地将他揽进怀里。这个拥抱很温暖,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气息。陆屿将脸埋在他肩窝,深吸了一口气。
“累了吧?洗澡水放好了,去泡个澡。”江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而关切。
陆屿点点头,却抱着没松手。江宸也没催,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疲惫的孩子。许久,陆屿才低声说:“江宸,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理解,支持,还有今晚的建议。”陆屿抬起头,看着他,“没有你,我可能还在死胡同里打转。”
江宸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玄关灯光下温柔得不像话:“是你自己的能力。我不过是提供了一个思路。”
“不,”陆屿摇头,认真地说,“是你让我相信,我可以做到。一直都是。”
江宸的眼神深了深。他低头,在陆屿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去洗澡吧,明天还要上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