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的疑虑被身侧的伙伴提出,轻易地打消了这股莫名从脑海中冒出的荒谬想法。
“德拉科,你的眼睛是不是有点不好用了?罗温是墨绿色的眼睛,那个姑娘的眼睛,是棕褐色的,看起来还有点营养不良,怎么都不可能会是罗温。”
【这里捏造营养不良会变虹膜,但实际上一般都是巩膜发生变色,只是为了凸显不同才这样设计】
是吗?
瞳色的不同,确实有力地否认了这一假设。
可那个女孩的表情,跟罗温几乎一模一样。
注视一阵罗温面无表情的脸庞,墨绿色的眼眸下,似乎正暗潮汹涌,抬起勺子,将汤汁送入口中,再放回盘中,与平日里不同的迟钝,看来同样在回味这场“别出心裁”的黑魔法防御课的人,不只有他们这群胡乱猜测的家伙。
将视线移开,短暂地将这抹思考抛弃,纵使内里的疑惑未能消散,纵使模糊的线索如同占卜课教室里昏暗光线下飘动的尘絮围绕在眼前,小耳朵虫在耳蜗侧低语质疑,可选择从众,成为羊群的一员是目前最优的解法。
或许是自己想错了吧。
德拉科想着。
罗温·兰卡的热度在今年,不如以往。
如果是寻常学年,或许“罗温的博格特”一事,可以谈论到圣诞节结束,甚至积雪融化后都可能依旧有些许议论声穿插在校园各处。
但很可惜,今年是霍格沃茨步入三年级的学生,可以前往霍格莫德的时间。
霍格莫德的热度显然是会比罗温这个年年都会找点怪事“点燃”霍格沃茨的家伙来得高的。
蜂蜜公爵,佐科笑话店,帕笛芙夫人茶馆,三把扫帚酒吧……村里的每一家商店都吸引着学生们,更别提这是一个全是巫师的村落,对于新生的混血、纯血、麻瓜种巫师们来说,都是一场充满新奇的冒险。
谈论霍格莫德的风自然也是吹到了斯莱特林。
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边,潘西和布雷斯占据了最长的那侧沙发,克拉布和高尔选择坐在地上,可以更轻松地去够桌上来自霍格沃茨厨房小精灵送来的茶点,德拉科则是倚靠在壁炉照耀的沙发一侧,背对着唧唧喳喳的潘西和聆听前者讲话的布雷斯,看着壁炉里的火焰明明灭灭。
几人手里都有来校前求得家里签字的霍格莫德许可表。
“布雷斯,你打算先去哪里走走?我先说好,你得跟我去风雅牌巫师服装店逛一圈,否则我可不跟你一块去霍格莫德——”
潘西嘴里已经换了快五个霍格莫德村的店铺名字了,要求也疯狂叠加,仿佛刚刚提出去蜂蜜公爵、三把扫帚酒吧、斯奈林夫人的绺辫廊、佐科笑话店的不是潘西·帕金森本人。
令德拉科无语的,还得是布雷斯,居然全都答应下来了。
答应后,还小心敬慎,状若无意般提出“一起去喝茶怎么样”。
德拉科很难以相信自己的舍友,以前看帕金森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沙比尼夫人之子,居然会为了讨一个暧昧的约会,这么小心翼翼!
但德拉科不知道的是,以往使唤布雷斯跟骡子一样的潘西·帕金森,在听到布雷斯的“喝茶邀约”后,虽然面上表现出不耐烦,并且嘴里依旧加大所谓的砝码,但她躲藏在头发下的耳尖,红得像是新鲜的石榴,鲜嫩欲滴。
在德拉科听到潘西满意的声音后,就知道对方将砝码加到了最满意的重量,随后便像是终于想起约了一起在公共休息室完成斯内普非得在假期前布置的论文的临时学习小组里,似乎少了一个人,左右转动脖子上那个似乎没啥用的球体,才后知后觉地询问起无聊到开始看自己指甲在火光下转动变化的德拉科:“兰卡呢?她怎么不在?今天可是去霍格莫德的日子。”
“呵呵。怎么不在?去喝茶了呗。”
德拉科幽幽地吐出这么一句话,余光里轻而易举得注意到自己那不争气的舍友巧克力色的面容淡淡地带上一抹火焰那般热烈的色彩。
叫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来闪眼睛。
“为什么不让我去霍格莫德——”
德拉科口中“去喝茶”的放闪人员之一,现下正在位处地窖的魔药课教授的制药间,来回念叨着霍格莫德和许可表,仿佛多念几遍就可以让眼前“铁面无私”(实际斤斤计较)的教授高抬贵手,允许她周末前往霍格莫德。
“如果你是打算在周末的时候把霍格莫德夷为平地的话,那我会给你签阿兹卡班许可表。”
平淡的口吻,仿佛把霍格莫德夷为平地这种行为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斯内普手里的活计没停,正在将狼毒灭剂倒入高脚酒杯中,滋滋冒烟的声音让罗温有些牙酸。
“还在我这里做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斯内普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却发现身侧的白发姑娘跟蜂蜜公爵的最黏牙的太妃糖一样,寸步不离,大有“你不答应我就跟到底”的架势。
“教授,行行好吧,小白也想吃糖——”
感觉已经几百个世纪没有听到边上这只满肚子坏水的小恶魔喊自己教授了,斯内普感觉拿着高脚杯的手险些一个抖动,把好不容易熬制好的狼毒灭剂撒个干净。
“不行。想吃可以让其他人给你带,你要是被我发现偷溜出去,你知道后果。”
屡试不爽的退学教程,在罗温这儿预演了少说上百次,即使每次都没有让斯内普“得逞”,但还是能让罗温那张吐不出好话的嘴短暂被封印,安静片刻。
但斯内普低估了霍格莫德的蜂蜜公爵糖果店对罗温的吸引力。
来不及庆幸身边一直跟着走的小恶魔把嘴巴上的拉链拉上,让自己刻意留心去接收对方话语的耳朵舒缓片刻,就再度听到对方仿佛失忆的傻话,疯狂攻击自己快要算不上理智且持续运行将近18个小时的大脑。
“可是小白想出去玩,教授——”
似乎已经没有别的招数,甚至能说出一只想要静养的狐狸需要出门的鬼话,斯内普愈发怀疑,罗温要去霍格莫德不是为了所谓的甜食,而是有别的意图。
那么他更不可能容许罗温离开更为安全的学校范围了。
“别拿一只狐狸当幌子,自己想去可以直说,本人可以亲自打上驳回。”
蝙蝠试图张开与他心脏一样千疮百孔的翼膜,将深藏在心底的那抹微光,藏匿在黑袍之下,成为独属于他的相互依偎的光芒。可是梅林啊,无所不知的梅林啊,与巫师背道而驰的基督啊,被称呼为无上的弥赛亚天神啊,为什么光愈发弱了,为什么呼吸逐渐衰弱,为什么胸腔中的那块肿物不再能回馈给耳膜疼痛。
抬起脚,跟随风的指引,步入更深的洞穴,举起伪装成毒酒的解药,引燃灵魂最后一丝纯洁,让生命在无尽的疼痛与尖叫中消逝。
即使死亡在所难免。
一贯如此,可为什么,亲爱的教授,你为什么放慢脚步,为什么轻侧过头,微微俯身,侧耳倾听明知一丝一毫真实不存的谎话?
罗温的脚步轻盈,仿佛黑暗森林里最显眼的白鹿,在黑色蝙蝠的身侧来回转悠,用还未完全褪下黑色的蹄子试图触碰对方,最后却只是若无其事地擦过粗糙的黑袍表面,将距离停留在一拳之间,一步之遥,仿佛永远无法拥抱,永远无法牵手,永远这般远离。
两人就这样仿佛散步一样,一路上都是罗温牌音响在走廊和楼梯上回荡,路过大门时还和费尔奇打了个招呼,斯内普偶尔施舍一般回应几句,但又大多是警告不许偷溜之类的话语,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两人终于是来到了办公室——莱姆斯·卢平目前所在的办公室。
里头稀稀疏疏地传出说话的声音,明显是有客人拜访,但罗温和斯内普都不是会给卢平面子的人。
如果不是斯内普瞪了一眼准备直接开门的罗温并眼神示意她在边上不要乱来,否则就连关乎礼貌的敲门和等待主人回应进来的情况都不会有。
“进来!”
似乎是担心外面的来者听不清里头的声音,暂时拥有这间办公室的卢平在里面大声地回应,罗温夸张地皱了皱眉头,揉了揉耳朵,仿佛刚刚的声音是狼群在耳廓边嚎叫,达到震碎耳膜的高音。
门被斯内普推开,里头的景色一览无余,墙角的水箱里格林迪洛贴着可以探知外界的玻璃,似乎在观察门外的两个斯莱特林不速之客,而哈利正坐在卢平边上,桌上摆着喝了一半的茶。
哈利自然也看到从斯内普宽大的袍子边冒出一缕白色的怪女孩。
两人没有说话,毕竟两位教授在,而且,两人似乎有事要说。
不过哈利发现,卢平和斯内普,都没有要赶走他们两人的意思。两人之间没有上次在教职工休息室那般剑拔弩张,不过哈利总觉得,斯内普手里端着的高脚杯里,那滋滋冒烟的液体,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但这个念头又在看到罗温探头探脑、一副傻兮兮的模样,墨绿色的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着后,哈利觉着斯内普应该不至于想把卢平搞死。
哈利感觉斯内普那副想忍耐又憋不住火气的阴沉脸色,看上去更像是想把罗温毒哑,而不是给卢平下毒。
不过今儿的罗温怎么看起来呆愣楞的?
原本斯内普似乎只是打算催促卢平喝完手里的药剂,就回到地窖,去熬制身边的白发姑娘的治疗药剂,而卢平虽然笑眯眯地回应斯内普的话语,但也没有要久留对方的意思——毕竟在这所学校里,两人之间的记忆算不上多美好纯真,就算当时的情绪或多或少带着冲动或者幼稚,但依旧存在无法磨灭的厌烦,还有面对真正死亡时的恐惧。
但罗温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哈利觉得,她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但却是更希望看到面前两位试图保持体面的教授跟罗恩和德拉科在二年级的时候那样小学鸡互殴。
“你们不是死对头吗?他以前可是说过不要把你那大得——”
带着疑惑且压低声音的话头点燃,明晃晃的挑衅和撩拨,试图看热闹不嫌事大,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微微飘荡,却又被卢平和斯内普不约而同的咳嗽声打断,哈利看着罗温面上闪过不解,而他自己也一样——不解,困惑,还有一丝莫名其妙。
斯内普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快点喝。还有一锅,如果你还需要的话。兰卡,你现在回去——”
声音带着明显的生气,但只有前段是让卢平快些,后段反而是在指责身侧的斯莱特林学生,这让本来端起高脚杯准备饮用的卢平险些因为手抖,把珍贵的魔药抖出去。
斯内普怎么会对一个学生这么好脾气?
虽然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怒音,但脸上却没有更多的烦躁和愤怒,同学七年的卢平虽然和斯内普算不上什么好相与的关系,但对于斯内普的情绪表露上,或多或少还是能猜到一些——斯内普根本没有多大的怒气,更多的,反而是一股无可奈何。
显然,眼前这个不慎搞砸自己第一节课的斯莱特林姑娘,也看得出来斯内普的情绪,但后者根本没有理对方,而是慢条斯理地拿起自己放在办公桌上,还没来得及看的,最新一期的《预言家日报》。
“还真别说,虽然比不上那张家庭相册的伴郎照,但这张监狱照也挺纯狱风——唔唔唔唔唔唔!fong空唔!”
罗温色胆包天的荒诞话语还未说完,就被斯内普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掐住她的脸颊,让她的舌头无法支持正常的发音与交流。
阻止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熟练得令哈利与卢平瞠目结舌,在罗温开始胡乱挥舞她瘦成秸秆的手臂来表达不满后,斯内普才阴沉着脸松开了对这个疯疯癫癫的姑娘的禁制,但眼神中依旧是浓浓的警告。
“咳咳……西弗勒斯——”
卢平因为差点被呛到,只能咳嗽几声来缓解本就味道苦涩异常的魔药带来的冲击感,喊出斯内普的名字,试图让对方停下,也试图从罗温嘴里套出更多的话,却被斯内普冷冰冰得打断。
“不必客气,我该走——”
丝毫不给办公室主人好脸色看,斯内普冷淡地回了个不客气,又再度瞪了一眼罗温,这一次是明显的愤怒神色,罗温也与刚刚一反常态的状况不同,安分下来,但还是一副赖着斯内普的态度,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态度。而在一旁装作透明人的哈利,则是沉思起来。
罗温绝对话里有话。
这是跟罗温相处三年来,哈利最清楚的一个情况。
罗温鲜少会在其他教授面前跟斯内普对着干,这点和其他斯莱特林简直是一丘之貉。并且,就罗温平日里对卢平教授的态度,是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给卢平教授好脸色、甚至是去碰他的物件,说些奇奇怪怪、甚至冒着傻气的怪话的。
哈利留意到,那份《预言家日报》上,是一张清瘦、眼窝深陷,但眼睛依旧很亮的面容,黑色的头发没有打理,乱糟糟的,干枯,像是即将死亡的树枝。
下面写着小天狼星,西里斯·布莱克。
伴郎照……
哈利感觉背后仿佛冷风吹过,冷津津的,像是毒蛇顺着裤管和手臂,贴在自己的后背。
罗温的意思,难道是自己的家庭相册里的照片,有什么。
比如。
阿兹卡班的囚徒,小天狼星布莱克。
嘴巴张开,欲图吐露迫切的疑问,还有胸腔里几乎难以控制的慌乱,却被急切的喘息声和毫无礼貌的开门声阻断,颤抖的声音在黑暗的遮蔽下发出,带着恐惧,还有紧张奔跑下心跳过速的原罪。
“教授,寝室——斯莱特林寝室,被入侵了!”
熟悉,熟悉到烦闷,熟悉到牙酸,熟悉到被迫忆起不慎遗忘的事物,源自布雷斯的声音在门口处响起,代表着斯莱特林的学生正迫切渴望一位领导者收拾残局。
罗温微微垂下眼眸,墨绿色的底下藏着微妙的厌烦。
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本应该一帆风顺,可偏偏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那只该死的老鼠,该去死的老鼠,总能坏事的老鼠。
气氛紧张得无法呼吸,无人言语,只有布雷斯沉重的喘息,但也只停留一瞬,斯内普原本没能说完的话硬生生地连接。黑色长袍舞动,墨绿色的眼睛也在最后一瞬冷冷地回眸,与翠绿色的眼睛对视一秒又再度分离,来自斯莱特林的绿色和黑色像是毒蛇一样,紧贴着地砖滑行,一同消逝不见。
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的办公室重归寂静,原本拥挤的室内再度宽敞起来。
回过神来的卢平看向手中已经没有任何一滴药液的高脚杯,绿色的药渍残留在杯口,就像是毒蛇在这器皿上留下自己的讯息。
斯莱特林,向来与格兰芬多不甚对付的学院。
西里斯怎么会去那里。
【提前西里斯进入霍格沃茨撕碎胖夫人肖像的时间到礼堂晚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