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今年你不干活了？现在斯莱特林里，很多人都挺崇拜你的，说什么制服旧王改立新王什么的。但听你和德拉科今天的谈话，像是不想干？”

罗温停下了她仿佛大摆锤一样的行为，用下巴指了指走在最前端的卢平。

就在刚刚，卢平表示今天是一节实践课，已经知道大概内容的罗温百无聊赖，再加上斯莱特林们有各自的小团体，罗温便跟潘西、德拉科几人凑在一块，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稀稀拉拉地跟着大部队一起走在去教工休息室的路上。

了解到罗温的意思，潘西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到卢平一句“Waddiwasi”，皮皮鬼吐在教工休息室大门锁孔里的那块口香糖就像是倒退的子弹一样，飞回皮皮鬼的左鼻孔。

皮皮鬼骂骂咧咧地翻了一个跟头，很快就飞走了。

困扰众人进门的难题就这样迎刃而解，甚至轻松地不像是平日里吵闹的皮皮鬼和众人打交道的情况。潘西都有些吃惊，随后便意识到罗温的意图，语气酸溜溜的，似乎觉得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能轮到罗温。

“原来你今年想偷懒啊？怎么好处都让你吃了。”

罗温却没急着否认，点了点头后又再度摇了摇头，白色的头发随着波动而飘摇，小白的眼睛跟随着飘摇的白发，像是小猫一样想要去抓，却被罗温重新按回校袍口袋里，安抚性质地摸了摸狐狸的额间，后者渐渐安静，蜷缩起身子开始休息睡觉。

“今年晚些时候，我会有别的咒语教你们。不过，你们应该不会太感兴趣。”

潘西不以为意。

罗温那些符箓，随便拿出一个，估计都能挑起斯莱特林的兴趣——虽然抵御阿瓦达索命咒的符箓确实很强悍，但它的弊端也显而易见，如果再搭配上其他符箓来增强，那不管怎么说，都会是一件令人激动的事情。

潘西完全没有意识到，罗温所谓的“别的咒语”不是符箓。

不过现下，他们的注意力转到了黑魔法防御课上，那显而易见的大衣柜，正在诡异地发出抓挠声和撞击声。

还有坐在教工休息室里，一脸阴沉的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

斯内普原本只是想回来休息片刻的。

从斯内普听到衣柜里那股来回碰撞的声音开始，就知道里头大概藏了什么。再加上听到门外不请自来的皮皮鬼的闹腾劲，就知道今天没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

卢平今天要在教工休息室上实践课。

那么衣柜里头，大概率是一只博格特。

确实，在摄魂怪到处横行的情况下，学会面对恐惧很符合一位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的职责。斯内普勉强放下偏见和恶意，居高临下地在心底点评了一句。

毕竟，以后，他也要坐到那个位置上，他合该去到那里，这种课，合该他这般谨慎强大的人选。

但想法很快被扎眼的白发吹散。

本该如其他学生一般色泽的青丝，此刻变得如同白色满天星一样的色彩，渺小，不堪一击，却偏偏深陷在黑色的泥沼中，仿佛被泥泞困住的精灵，不断地被吞噬发光的躯体，直至黑色完全淹没她，让她同流合污，让她无光无息。

那张平日里不饶人的嘴唇依旧苍白，天气开始步入秋季，虽然气温依旧温和，但那双因为视线而迅速藏匿起来的手的指尖，也微微泛白，似乎能从黑魔法防御课教室走到教工休息室，就已经耗费了很大的气力。

那双平日里在不同光照下都会有不同深浅的墨绿色眼睛微微眯着，似乎在打量自己和卢平两人，眼中明晃晃地写着疑惑二字。显然，这个不知何种原因，过于了解他们这些同年代的人的情况的小恶魔，此刻因为自己一遍又一遍对卢平的“退让”而感到不解。

黑色的长袍微微飘动，在经过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时，袍子紧贴背部，与它的主人一同不厌其烦地停顿片刻。

“卢平，别第一节课就吹响你们那群人的哨子【blow up双关】，这里已经不是你们这些人以前的游乐场了，没有那么多人会给你们兜底。”

冷冷的声调，依旧对曾经的敌对关系耿耿于怀，但似乎不只是因为曾经，还有一些别的。

卢平没有那么快选择反驳，而是将视线在斯内普与罗温两人之间来回。

只是将视线投入在罗温那困惑且眼神中略微隐藏着敌意的面庞，几乎不会对他有任何紧张情绪的斯内普，在他那黑色的袍子下，手掌下意识地攥紧，面容也有一瞬间的紧绷，被细致观察两人的卢平轻而易举地捕捉。

这是独属于他们这群争锋相对的疯子的暗语。

卢平憔悴的脸上扬起笑容，淡淡的，温和的，跟年轻时那副有些无措的笑意不同，像是从哪里听到了能发自内心的笑料，眼睛里满是耐人寻味的审视。

“不用担心，西弗勒斯。我想，纳威一定会是我的一名好助手，他一定会表现得非常出色。”

显而易见，卢平明显观察过每一位学生，也了解斯内普的行事作风，虽然他们这群疯子中的大部分已经脱离了幼稚迈步走向成熟，但回到这所学校后，依旧有那股年轻时的冲劲在隐隐作祟。

不过，斯内普什么时候有一双新的绿眼睛了？

那种墨绿色，像极了斤斤计较、不择手段的斯莱特林。

有意思。

“有点意思。”

众人在卢平的示意下稍微站的宽松了些，斯莱特林的几人得以挤到人群中央，试图听得更清楚些，好从中挑出些刺儿来。

在听到卢平用心平气和的语气说出衣柜里是一只博格特后，潘西的眼睛小小地亮了一下。

潘西刻意地说出“有点意思”，将几人的注意力拉过来后又停滞不言，试图卖一个关子；而德拉科则是一脸意料之内的表情，似乎对于衣柜里有一只横冲直撞想要跑出来吓唬所有人的博格特完全无所谓；布雷斯则是非常给面子地回应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示意潘西继续说下去。

潘西的声音不大，刻意将几人微微躲到罗温不好注意的后侧方，将手掌微微弯曲成半开的话筒，眼睛里满是对恶作剧的兴奋。

人在恶作剧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嫌累的。

前边是卢平在讲解博格特的习性，以及击退对方的方式，并且似乎有意让纳威一马当先，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毕竟，在这所学校里，纳威在魔药课受到的攻击力几乎位列榜首。潘西几人除了听到要念Riddikulus来击退、并且装模作样地挥了挥魔杖后，就再度低下头咬耳朵。

“你们说，兰卡，她最害怕的会是什么？”

这倒是一个全新的“议题”。

德拉科的表情明显从百无聊赖转变，似乎精神了些，装模作样地润了润嗓子，眼睛注视着前边同样百无聊赖到打哈欠的罗温那儿，但嘴巴已经偏向潘西，用搞笑的气声询问具体操作流程。

“你觉得会是什么？我看罗温那态度，估计是不会参与实践的。她可是那种会用一百种方法逃脱暴露弱点的人。”

潘西、布雷斯、甚至克拉布和高尔，因为德拉科这句话，都不约而同地想起罗温平日里的状态。

一年级和二年级的时候逮着弗林特薅、去年还差点把打人柳搞死、跟神秘人互殴……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疯子会害怕什么。

“那要怎么做？感觉她这次实践绝对不会参与的。就算卢平教授叫到她，她估计也会找理由躲掉，甚至可能会藏在波特后边呢。”

很合理。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十分地认同潘西的话语——毕竟罗温没少干这种事，虽然这种行为在斯内普那里总是失效，但在其他教授那里，百试百灵：

在占卜课上，能眼都不眨一下说出“我昨晚夜观天象，看教授您额头深黑，恐有无妄之灾，不适合我今日占卜”；

在魔法史课上，能说出一大段别的国家的魔法史，最后跟宾斯教授吵起来，让宾斯教授开启提前下课回去查资料好在下一次有足够的证据和罗温辩论的号角；

在保护神奇动物课上，只需要做作地咳嗽几声，海格就会立刻让罗温坐到树下休息……

偏偏罗温还真不会落下课业，这让所有教授都对罗温无可奈何——当然，除了斯内普教授。

毕竟魔药课的所有魔药，在课堂结束后是会有一段“演示”——当然，都是用纳威·隆巴顿的魔药。毕竟纳威总是收到斯内普无情的打压，魔药也总是做得不好。但因为罗温每一年的“壮举”，导致她一跃成为斯内普的“重点监管对象”，罗温在魔药课上一丝一毫的举动都无处遁形。

那么，该如何让罗温一定会跟博格特“对上”呢？

潘西几人对视一瞬，纷纷看懂对方的想法，竟然与自己的别无二致。

“留出一块空地来——”

前边的卢平教授似乎已经选定了第一位面对博格特的人选，毫不知情的罗温身后有四个偷偷摸摸的家伙，四双小手蓄势待发。

“一——二——三——开始！你们干什么——！”

卢平一声令下，本该站在衣柜旁的纳威不知被谁拉了回来，险些摔倒，幸好一直专注等待纳威的表现的两位舍友——哈利与罗恩——注意到纳威的惊慌，迅速接住了纳威，让他免于把屁股摔成八瓣；而罗温，被信任的突袭推到了纳威本该在的位置，卢平的魔杖尖的火星因为这场变故飞离了固定轨道，将衣柜破了个大洞。

罗温还未来得及质问到底是谁干了这种事，衣柜里爬出来的人，让罗温瞬间丧失声带，僵立在原地。

没有人认识这个人。

一个姑娘，一个黄皮肤的姑娘，一头黑色的头发，浅褐色的眼睛——但实际上应该是深褐色或者黑色，瘦弱，就如同现在病弱的罗温一样，瘦小，年轻，看上去几乎是一个年龄，但面上洋溢的幸福能与罗温·兰卡轻而易举地分别开来。

“女生……？一个，年纪相仿的女生？”

潘西的质疑声不敢过大，但室内的众人都屏气凝神，潘西的话都能轻而易举地钻进他们的耳中。

所有人，包括教导黑魔法防御课的莱姆斯·卢平，似乎对于罗温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是一位年纪相仿的女生，而感到困惑。

哈利眼尖地注意到，这个姑娘没有穿着霍格沃茨任意一个学院的校徽，也没有穿着代表巫师身份的袍子，而是简简单单地穿着在麻瓜世界的衣物，也没有见到随身的魔杖。

她是谁？

“你知道的。【You know who I am.】”

似乎为了回应所有人心中的疑惑，那个黑头发姑娘笑嘻嘻地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眼睛像是月牙一样弯起，那模样在哈利眼里，像极了黑头发时候的罗温。

可哈利记得一清二楚，罗温的眼睛跟自己一样，是绿色的，虽然更深些，有些像是墨色晕染后的样子，但归根结底，是绿色，而不是营养不良而体现出的浅褐色。

似乎这确实是罗温最为害怕的事物。

所有人都看着，包括试图鼓励罗温的卢平教授，手势安抚，语气轻缓，示意罗温喊出那句咒语，让博格特消失，让课堂回到正轨。

但没有用。

所有人，无数双眼睛都看到罗温拿着魔杖的手微微颤抖，将魔杖的末端紧紧攥着，墨绿色的眼睛急速地缩小，震颤，恐慌，从未展露过惊恐的脸，在面对蛇怪、神秘人时都不曾胆怯的脸，此刻却布满痛苦与恐惧。

离得稍微远一些的哈利似乎都能闻到，一股铁锈味从罗温那里传来。

罗温甚至没有举起魔杖的力气。

//他不是你的，而是我的。//

那张嘴自顾自地在眼前晃着，张扬着，从未见过鲜艳的口脂此时涂抹在那张熟悉到几乎陌生的唇上，勾勒着最熟悉的弧度，笑着，开怀着，做着一切不曾做过的动作，彰显主权，捍卫领地，驱逐自卑的胆小鬼，成为真正的王。

那博格特嘴里说着无法被人理解的语言，绕着罗温转着，说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嘲讽与挑衅，语气轻佻，面上刻意装出开怀的心思，却暗藏讥讽。

//你应该明白的，那是你，也是我，罗温·兰卡，吴梦泽。//

//这都是你，亲爱的。//

//不要急着否认，不要急着辩解，不要急着撇清关系，我们一直紧密贴合，我们的灵魂从始至终都是一体，目不斜视，很好，那是我们学会的第一课，忽略。举起魔杖，是了，喊出那句咒语，那句根本没有用的咒语！是的，你知道的，我就是你，我就是那个理应活下去的你，而你，根本不曾拥有过这一切。看，他现在就在——//

似乎是意识到罗温的反应过于无趣，试图从衣柜里拉出点什么。众人大气不敢喘，生怕这个奇怪的姑娘会从衣柜里抓出什么更加古怪的东西。

“Riddikulus.”

哈利看到罗温举起了魔杖，喊出了滑稽滑稽，那博格特变出的女孩如同烟雾一般消散，仿佛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这个人，仿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一场雨夜冰冷。但似乎，那更令罗温恐惧的，藏匿在衣柜之中。

哈利看到，那是一只手。

一只，和斯莱特林院长，霍格沃茨学校的魔药课教授，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几乎别无二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