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结束了。
哈利终于感受到脱力,一下子跪在地上,看向自己的好兄弟罗恩,对方已经将罗温托付给福克斯照顾,去确认金妮的情况了。
哈利还能听到蛇牙上边的那个日记本里,还在滴答滴答地流着墨水。
哈利将日记本从上面拿下,日记本被灼穿了一个洞,嘶嘶地冒着黑烟。
哈利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这是过度脱力的表现。他努力稳住手,将银剑从地上拿起,当做拐杖一步一步地走着,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白抱进怀里,将昏迷不醒的罗温扛起。
罗温轻得不像话。
另外两个人也来到了哈利的跟前——被小白咬过的金妮将小白从哈利的手里接过,温柔地检查起伤势、罗恩无声地扛起罗温的另一只胳膊,与哈利共同承担着重量。
福克斯在前面盘旋,时而前进,时而返回,在他们的跟前盘旋,发出声响。
行走的时候,金妮突然发出声来。
“……她没想伤害我。”
金妮微微搂紧了小白,想要将体温渡给它。后者正颤抖着毛发,似乎进入了危险情况,伤口处贴着的符箓也被黑色浸染。
“罗温……在你们来之前,跟里德尔已经打了一架……她是为了保护我……我,我什么都帮不上……”
金妮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哈利不知道怎么作答,就连罗恩安慰妹妹的话语都稍显无措。
“金妮,我们都知道的……她,她人不坏……”
几分钟后,他们重返了管道口——德拉科还站在那里,但洛哈特教授已经被捆成了粽子。
“哦,看来如我所——罗温!?”
德拉科原本意料之中的模样发生了皲裂,他第一次见到罗温这副模样,昏迷不醒,头发还白了一大片,浑身上下看起来没有一块好肉,胸腔处似乎变形了,被哈利还是罗恩胡乱地贴了几张罗温自备在身上的符纸,这才保证罗温现下还有呼吸的征兆。
金妮警惕地抱着小白往后面退了退,似乎对眼前的斯莱特林抱有严重的敌意。
意识到金妮还不算认识马尔福,罗恩和哈利七嘴八舌地介绍了一番,这才让金妮再度上前——但这个勇敢的姑娘还是抱有怀疑态度。
“你说是来帮忙的——那你怎么知道这里?”
德拉科毫不忌讳地翻了个白眼——哈利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德拉科这么毫无保留情绪地对待他人了。
“”听着,韦斯莱家的姑娘,就你哥哥和他的好舍友这么一通大闹,是个人都知道这里了。”
“行了,不要吵了,现在我们怎么上去?”
哈利烦躁地打断德拉科和罗恩即将争吵的引线,看了看几乎是垂直向上的管子,问出了致命的问题。
福克斯突然飞过哈利的身旁,落在管子的末端,尾巴长长的,漂亮的金色羽毛轻轻晃动着。
“它好像希望你抓住它……”罗恩迟疑地说着,“可是,它只是一只鸟……”
“它的力气大多了,你别忘了,刚刚是它把蛇怪啄瞎的。”
听到哈利的赞同和大概是夸奖的词语,福克斯小小地啼叫了一声。
哈利看了看这里的所有人。
“这下有些麻烦……德拉科,你给洛哈特松绑,我们需要他;罗恩,你拉住我的手,然后金妮,你跟罗恩拉着,然后是德拉科和洛哈特教授,洛哈特教授,请你和德拉科一起带着罗温,她的肋骨断了,你们只能尽量保证不二次伤害。”
见到洛哈特面露疑惑,罗恩没好气地对着洛哈特哼了一声。
“洛哈特教授说的是你。”
几人被安排好了位置,罗温也被失忆后的洛哈特好生安置着——得谢谢德拉科的绳子和罗温瘦小到不像话的身体,居然能完全网进去,最后的大人只需要拽紧绳子就好。
哈利将一切准备妥当后,伸手抓住福克斯尾巴上的羽毛——那玩意儿热的出奇。
一种奇特的轻松感迅速掠过他的全身,接着,呼的一下,他们都顺着水管向上飞去。哈利可以听见洛哈特悬挂在他下面,嘴里不住地喊道:“太惊人了!太惊人了!简直像魔法一样!”寒冷的气流吹拂着哈利的头发。就在他尽情享受这种飞行的乐趣时,旅程结束了。
几人落在哭泣的桃金娘的盥洗室的潮湿地板上,洛哈特刚把他的帽子扶正,那座掩盖水管的水池自动滑到了原来的地方。
正百无聊赖趴在水池的桃金娘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我还以为你们都死了呢。”
哈利没兴致和桃金娘现在掰扯——这里有校医室的常驻嘉宾等着治疗。
哈利正准备移动,就发现德拉科已经拉开门朝着斯莱特林院长的办公室跑去了。
金妮有些担心,不认为这个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斯莱特林会去叫合适的人选来救治罗温和小白,催促自己的哥哥去找一趟麦格教授。
“那不如一起去。”
就这样决定下来了,几人跟在领路的福克斯后边,顺着走廊,福克斯一路闪着金光,他们紧赶慢赶下,来到了麦格教授的办公室外面。
哈利正准备敲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愤怒的咆哮。
众人往声源方向望去,却发现是愤怒的斯内普教授。
他们几乎没有听到过,更没有见到过,往日里冷冰冰、恶毒、总喜欢从牙缝里蹦字儿的教授,会发出这么恐怖的咆哮声。
“波特!你要把兰卡带去哪里!”
门开了。
露出疲惫的麦格教授的身影和脸。
哈利、罗恩、金妮、洛哈特站在室内,边上是正在从麦格教授处搜罗所有可以用的药物治疗的斯内普教授,还有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德拉科。
他们几人除了斯内普外,全都布满了淤泥和黏液,哈利和罗温身上还有血,罗温和小白的伤势甚至比哈利还要严重,已经被移到麦格教授办公室的沙发上平置,庞弗雷夫人也在赶来的路上。
屋里有着韦斯莱夫妇,韦斯莱夫人尖叫着跳起来,后面跟着韦斯莱夫人,两个人同时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他们的宝贝女儿。
而邓布利多挣站在壁炉架钱,边上是麦格教授,她捂住自己胸口,大口大口地吸入新鲜空气;福克斯唰地飞过哈利,落在邓布利多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
下一瞬,哈利和罗恩都被韦斯莱夫人紧紧地搂到了怀里,又被放开,罗温的手被韦斯莱夫人紧紧地攥住。
“你们把她们救出来了!救出来了……可罗温……”
“情况不妙。”哈利听到斯内普像是咬着牙从嘴里吐出来这些词句。
“到底发生了什么。”麦格教授虚弱无力地问出大家都想知道的情况。
哈利垂下眼眸,迟疑着,走到了书桌旁,将分院帽、银剑、里德尔的日记本残骸、还有罗温的符纸,都一一摆上桌。
随后,哈利慢慢地讲述一切,比如如何找到密室入口等等。大家都认真地听着,房间里安静地只有呼吸声。
幸运的是,罗温所做的一切包含在里面,大家都知道了罗温是被操控的,并非自愿做这些事情。
这倒是免去了罗温被开除的情况。
再加上金妮据理力争,表示罗温为了她跟伏地魔单打独斗受了非常严重的伤,就连一直想要罗温被开除的斯内普都哑了火,没再提开除的事情。
邓布利多欣慰地笑着,白色的胡须微微抖动着。
麦格教授刚刚被安排去开个宴会庆祝,而庞弗雷夫人也来了,带走了罗温和她的狐狸,斯内普寸步不离。
哈利和罗恩留了下来。
他们不安地对视一秒,又迅速纷纷低下头。
所幸邓布利多是个通情达理的好人。
他开着玩笑,表示自己这次要违背承诺,给了这次的肇事者们所在的学院各加了一百分——当然,在他知道斯莱特林学院的马尔福也在里头参与的时候,表情闪现着诧异,似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似的。
但随即他又微微笑了起来,慈祥的表情浮现在他的面容上,仿佛得知了什么天大的好事情一般。
这种好心情即使在卢修斯·马尔福气急败坏地闯进来后,也没有被削减。
“我觉得,你该听一听你儿子的话。”
这是卢修斯·马尔福愤怒离去前,邓布利多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哈利思索着这句话的意义,却又听到多比痛苦的尖叫声。
哈利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他拿走了那本日记——当然,在邓布利多的允许下。
奔跑着的哈利快速脱掉一只鞋,扯下因为在下水道行走而变得黏糊糊的臭袜子,把日记本塞了进去——哦,里德尔,你要是还活着,那此刻非常适合你。哈利恶趣味地想着。
终于,在卢修斯和多比要下楼梯时,哈利追上了他们——但是,那里还有一个人。
德拉科·马尔福。
“父亲。”马尔福的声音沉稳,但尾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努力地仰头,试图去看清自己父亲的脸,却又带着对父亲几乎等于恐惧的敬畏,眼睛总是在闪烁。
“德拉科,怎么了。”
“您上次要我接近德纳家的卡拉,我——”
“你没做到,是吗。”
哈利听到德拉科沉默了。
卢修斯从鼻孔里喷气,就像是一头倨傲的马匹。“马尔福家的孩子,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好。”
德拉科低垂着脑袋,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将一个礼盒递给自己的父亲。
卢修斯有些奇怪,今日并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自己的儿子会突然送一个礼物。
卢修斯正要接过,哈利就听到德拉科突然出声。
“父亲……我们,不要再投靠神秘人了可以吗。”
礼物盒骤然掉落在地上,只有紧张的多比赶忙跪在地上收拾。
气氛恐怖得可怕。
“……谁告诉你这些的。”
“父亲,没人。”
“是那个兰卡吗!她就是肯纳家逃出来的败类的孩子!你——”
卢修斯突然想起邓布利多刚刚说的那句话。
没由来的,卢修斯突然停顿了。
哈利弯着腰有些麻了,想要悄悄移动,却不小心发出声响。
自然,楼梯下的两人发现了他——准确来说,一直能看到楼梯上的德拉科,从一开始就看到了哈利,哈利也注意到他看到了自己,但若无其事地把眼神从自己脸上移开。
“你有什么事。”
不能无端揣测波特出现在这儿的时间点,卢修斯只能尽量保证风度,但语气依旧不善。
“马尔福先生,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哈利把那只装着里德尔日记本的臭袜子硬塞进卢修斯的怀里。
“这是什——”
卢修斯气冲冲地扯下日记本上的袜子,正准备对哈利发难,却被自己的儿子拉住手。
那象征着马尔福家主的权杖,在自己稚子手中不能移动分毫。
卢修斯心下震颤,但面上没有波动,只是收了势,打算赶紧离开这里。
但身为家仆的多比却没有动弹。
“多比!快点!你在干什么!”
多比抱着那只臭袜子,手里还抓着一对黑色的手套——哈利眼尖地发现,那手套像极了德拉科在底下时穿戴的那双,上边的马尔福家徽的破损处也一模一样。
哈利狐疑地看了眼德拉科,后者只是挑了挑眉,继续保持着原有的表情。
卢修斯自然是注意到自家儿子的态度,也注意到那双原本是自己儿子在开学前不断讨要的手套,在昨日他为了看邓布利多被开除的丑态时带过来的那双旧手套。
那根本不是给他的礼物。
他的儿子,他的德拉科,什么时候做到如此地步?
卢修斯愣怔住,没有对多比和哈利继续发难,没有再多说一句,离开了此地。
“哈利·波特和小主——”多比兴奋地尖声叫起来,却因为对德拉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而停顿下来。
“德拉科就好了,多比。”
德拉科的声音从哈利的边上传来——哈利第一次觉得这声音不算讨厌。
多比激动地抱住两人,德拉科和哈利被挤在了一起,鼻尖差点都要撞到一块。所幸多比松得够快,两人才没尴尬下去。
“哈利·波特比多比原先知道的还要伟大!德拉科比多比原先认识的还要好!”多比微微啜泣着,却在下一瞬愣了神。
德拉科递来了一块镜子,跟多比的巴掌一般大小。
“兰卡送你的,她在医院,没法来见你。”
“她说之前的事情,她很抱歉。”
多比那双像是网球一样大的眼珠冒出许多晶莹剔透的泪水,他将镜子捂在胸口,嘴里不断嘀咕着各种感谢的词汇。
随着一声爆响,多比消失了。
罗温醒来的时候,周遭全是宴会上的事物,还有一些斯莱特林的学生在自己的病床前放着礼物。
德拉科也在其中——当然,还有顺道而来的哈利。
罗温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紧皱的眉头,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想要从床上蹦起来,却被眼疾手快的德拉科死死摁住。
“祖宗!祖宗!小白活着,没死,没死,你别起来了,你伤的也不小。”
但哈利不敢跟罗温说的是,小白的伤,不知道为什么,连凤凰的眼泪都救治不了。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邓布利多说过,凤凰的眼泪能够治愈包括致命伤在内的各种创伤,而罗温就是最好的证明,可偏偏,小白却没有办法被救治。
一开始,哈利还跑去询问邓布利多这个问题,但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
“……兰卡小姐护住了它的心脉。本来在那个时候,小白就已经要死了。”
小白是一只已经无救的狐狸。
但哈利不敢告诉罗温,也不敢告诉德拉科全部真相。
哈利看着罗温头顶的白发,更加沉默。
德拉科注意到气氛有些凝固,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哈利,示意对方出去,他跟罗温说会——毕竟他一个格兰芬多在一群斯莱特林里头,实在扎眼。
哈利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随后,其他的斯莱特林学生,也在德拉科半暗示半明示的要求中,离开了校医室。
只剩下罗温和德拉科两人。
德拉科这是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瘫软在边上的看护椅上。
“你今后要住进斯内普教授家里了。”
德拉科感受到边上的罗温有小小地起伏,但现下罗温被禁锢住,自然不用担心会有什么问题。
德拉科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你的伤过于严重,再加上其他教授对药物的把控没有我们本学院的院长来得得心应手,而庞弗雷夫人的家也不适合你居住——其实庞弗雷夫人推荐送你去圣芒戈,但邓布利多拒绝了。”
身边的骚动停止了,似乎对于邓布利多的拒绝感到了极端的困惑。
当然,也有可能是愤怒。
“邓布利多的意思是,你还是学生,需要回到霍格沃茨进行上学,一根肋骨长好只需要一个暑假,正好这个暑假你在斯内普教授家里休养,多比代替你去丽痕书店帮工——对了,你给多比的礼物我已经转交了。”
“然后这是哈利给你留的电话号码——罗温·兰卡!你还没好!你别跑出去!”
挣脱束缚的罗温跑得并不快,但想要躲避德拉科还是绰绰有余——对这所学校的熟悉程度远远超过德拉科的罗温,抱着小白东倒西歪,妄图爬上校长室的高塔,让邓布利多修改他那个极其令人诟病的提案。
下一瞬,罗温撞进一个满是草药味的怀里。
熟悉的味道。
罗温抬起头,看到了那双映着自己的黑色眼瞳。
“……你好,斯内普教授。”
虽然并不情愿,但罗温还是被扣押回到校医室,被气得不轻的德拉科甩下哈利留的电话号码,还有斯内普非常不满的哼气声。
好吧,这个暑假是没有什么好事了。
罗温躺在校医室的病床上绝望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