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下坠
回音不大不小,缓缓地在盥洗室落下,宛如羽毛降落在棉花之上。
可气氛却凝固安静地让人窒息,两人两对眼睛死死地缠绕在罗温身上,仿佛她掌握着什么极端机密,必须先用无声地沉默削弱对方无知的嚣张——可他们明明面对的是已然手足无措、宛如陷入死亡深渊的兔子。
这是两位教授第一次见到梗着脖子都要跟自己争个面红耳赤的女孩会面露惊恐、慌张,仿佛被人触碰一下就会让她下一瞬暴毙而亡。
邓布利多的眼神一直在罗温的怀中游荡着——他确信那里有着什么正在操纵这个无辜的女孩——暂且不论是罗温自己去招惹,还是这个东西自顾自缠上,但目前而言,罗温这幅恐惧的神色,一切似乎揭示着真相更接近后者。
可任由邓布利多怎么想,他都想不到是汤姆的日记本中的灵魂,正惬意地寄生在罗温身上,贪婪且无赖地在汲取着罗温身心中与自己一般大的痛苦。
邓布利多敏锐地察觉到罗温平日里最为重视的狐狸朋友正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病恹恹地将自己的小脑袋挂在衣兜边缘,早已气若游丝却还要摆出一副威胁的模样来防止斯内普靠近罗温,邓布利多就知道这件事已经问题有些大了。
更何况他刚刚还是去解决一个险些被不知名人员释放的杀戮咒杀害的学生的问题。
他甚至因为此事迫不得已跑去纽蒙迦德询问自己多年的“朋友”某种可能——只可惜那个家伙死活不看自己一眼,明显是赌气的样子。
邓布利多已经确信是罗温的魔杖释放出来的杀戮咒,但这一次罗温居然将踪丝抹得很干净,险些让邓布利多抓不到这个真正的“凶手”。
这让当时的邓布利多的疑惑更上一层:如此清楚且熟练地抹除踪丝的痕迹,很明显曾经做过,可是一年级时,罗温为什么没能做到?甚至因为她一年级的“事迹”,邓布利多为此还替罗温背上“惩罚”,被迫在魔法部当起“苦力”。
虽然邓布利多眼里的“苦力”可能在别人眼里完全是一个美差。
而罗温明明熟练地可以轻轻松松抹除痕迹,却又微微露出马脚、暴露踪丝的行为,又让邓布利多不由得从心底认为,这是一场宣战。
这让邓布利多不由得想起一个人。这做法与之相比,竟恐怖的相似。
而罗温这两年的做法也曾让邓布利多担心且犹豫。
现在他严重怀疑伏地魔残留在世间那丑陋不堪的灵魂正寄宿在罗温身上,就如同当年的奇洛一样。
但邓布利多恐怕到死都想不明白,罗温根本不是被诱骗或者什么,罗温居然是本着所谓的“交易”半抗拒半自愿地让这抹丑恶、难以入目的污浊灵魂占据自己的身躯一隅。
但这不是在场的任何人现在该想的事情,他们之间的气氛、盘踞在三人之中的黑暗之事似乎需要进一步挖掘。
至少罗温现在很希望快点逃离这修罗场。
因为桃金娘的头在邓布利多身后探了出来,而斯内普的眼光也让罗温感觉浑身仿佛在灼烧。
德拉科看着眼前趴在熟睡的潘西手旁边、没有正经睡相的布雷斯,嘴撇了撇,轻轻用脚尖踹了踹这位同寝一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上自己的小时玩伴的家伙。
也不知道是布雷斯睡眠浅,还是德拉科下脚没轻没重,总之布雷斯最后是揉着腰部、低声骂骂咧咧地责问德拉科做什么,并没好气地拽着德拉科走出了校医务室,甚至贴心地拉上了门。
这让一旁的德拉科表情甚是不屑,但依旧是撇撇嘴,没有对浑身散发着爱情酸臭味的布雷斯说些讥讽的话。
床上看起来熟睡的潘西不知什么时候,微微拉开一丝眼帘,却只能瞥见一抹黑色的、因为大步离开而翻飞的衣袂——她不确定是哪一个人的,但是她现在不敢在乎。
她似乎从一开始就没资格在乎。
从她下意识否认陪在自己身边的男孩所做的一切时,她就没有在乎的资格。
潘西再度闭上眼,思绪再度坠入冰如地窖的黑暗之海。
下坠,无声无息。
布雷斯确认关门声没有吵醒潘西后才转过头不满地斥责德拉科为什么踹自己一脚,但德拉科表情严肃,让布雷斯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是在跟大了快10岁的人说话,他有些不敢放肆,因为眼前肃穆且严厉的神色,让布雷斯不敢轻举妄动。
那样的神色,布雷斯只在自己的兄长姊姊那见过。一般都是他们想要认真与自己谈论事情,或是自己做了错事,万般哀求拜托他们兜底的样子。
很明显,现在德拉科是有要事相商。
因为德拉科一张口就是一个重磅消息。
“听着,布雷斯,也许很荒谬,但是现在的罗温不是罗温。”
布雷斯吓得四下张望,最后确定没有其他学院和自己学院的任何人后才揪住德拉科的衣领,从旁人的视角来看仿佛布雷斯在霸凌弱小无助的德拉科。
可布雷斯简直震惊地无以复加,他甚至面露惊恐,以这种方式小声询问德拉科事情是否属实。
如果不是罗温,那么他的惧怕恐怕得再上升一层楼。
而德拉科告诉了他更恐怖的事实。
“布雷斯,我从没见过罗温会那样毫无杂质的对人微笑。”
“那简直就是虚假的代名词。”
“或许罗温的骗术不算高级,但是她做任何事,是带着几分真诚,还是毫无顾忌的蔑视、协商、恐吓亦或是什么,那是会堂而皇之地告诉我们——不,她几乎是直接写在脸上和眼里,否则我也不会一直关注她的动向——她太“诚实”了,绝对不会欺骗你;甚至也因此,我去年还跟着她赚了那30学院分。”
“而现在这个罗温,很明显,它全部隐藏起来了,它甚至在听到周围人说到我的姓氏时顿了顿,还煞有其事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就仿佛我是个可以利用的东西一样。那感觉真的令人恶心,布雷斯。”
“这绝对不是罗温·兰卡,布雷斯,绝对不是那个泥巴种——”
“你们在干什么!”
熟悉且厌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布雷斯厌烦嫌恶的情绪布满全身,语气也不善起来——可能是因为对于格兰芬多,一些所谓的“纯血”斯莱特林难以施以友好,而对于救世主与他的两个“小跟班”,布雷斯的情绪自然也是愈发恶劣。
他完全拿不出好心情去面对这些惺惺作派的格兰芬多。
“怎么,慈悲为怀、心系万物的救世主又打算做些什么来拯救巫师世界了?还是说你觉得一个丑陋的疤头不够,得再添一个?哦,不对,你可没有家人供你霍霍了。”
哈利·波特对于这个称呼很不爽,听到问候家人的话语时都要奋起打斗,但是他被身边的赫敏连同罗恩一同摁住,难以脱身的哈利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而这时的布雷斯轻轻地把德拉科放下来,似乎这样能让自己有个帮衬。
一红一绿、一直势不两立的双方就这样无声争执着。
终于,德拉科似乎是忍受不住这种无聊无趣且无味的僵局,用一声极端戏谑的话语打破僵局:“怎么,疤头,关心起我了?我可不需要你这种假惺惺的关——”
德拉科身形放浪,双手插兜,表情像极了在街边酷爱欺辱女孩的富家公子哥。
“嘭”的一声,赫敏的拳头打在德拉科塌塌的鼻梁上,不偏不倚,打得德拉科开始“双管齐下”地流淌鲜血。
赫敏还趁着德拉科瘫在地上、布雷斯因为震惊意识还处于缓冲、罗恩还没有完全抓住自己胳膊把自己拉开的同时又给了德拉科一脚。
布雷斯和德拉科完全没有意识到赫敏到底哪根筋搭错了,莫名其妙的打人——可罗恩和哈利清楚地很。
刚刚他们其实一直躲在附近,只是因为两个熟悉的斯莱特林站在那里,不好意思靠近罢了。
如果不是那个词,恐怕他们能躲到正月十五。
但现在那个词不仅仅是罗恩、哈利的厌恶与禁忌。
还是赫敏的。
德拉科毫不在乎形象地擦了擦血迹,随意往身上抹了抹,甚至没有因为赫敏的“粗暴攻击”而哭爹喊娘,只是静静地处理身上的血迹和受伤的鼻子。
这让旁边的布雷斯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他依稀记得,上学前的德拉科在潘西口中,是个看见血就会害怕尖叫的胆小鬼。
可现在这幅处事不惊甚至还十分熟练地给自己止血、甚至对于身上满是血污都没有反应的样子,真的是潘西熟知的德拉科吗?
布雷斯不曾也不会怀疑潘西,但是他现在怀疑起德拉科了。
这不像是德拉科会做出的样子。
更何况德拉科的手法不像是第一次这样受伤。
但是现下布雷斯不能把这抹困惑说出来——因为眼下还有三个碍眼的格兰芬多。
不过三个格兰芬多跑得挺快——准确来说是架着看起来还在发脾气的赫敏跑走的。
看起来他们也不想多生祸端。
不过布雷斯也问不到德拉科了:这家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开了,只给自己留下一句“小心罗温”就消失得无隐无踪。
罗温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坐在潘西旁边的病床上,跟看见自己进来而警惕万分的布雷斯大眼瞪着小眼。
旁边的斯内普从盥洗室把她不由分说地丢来后,就走到另一个病床去查看同样还在昏迷的弗林特的情况。
罗温感觉自己的脑回路已经不足以处理眼前的事情,不只是因为斯内普黑着脸却什么话都没说、拽着自己来医务室治疗,也还有布雷斯毫无顾忌的对自己来回打量。
但是当她听见小白低声叫唤时,罗温变什么都顾不得了。
很明显,小白已经快撑不下去了:经历了将近两天的虐待,小白现在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罗温咬咬牙,舔着脸哀求布雷斯:“那个,你有什么吃的吗?小白快不行了,面包和水最好,求求你了。”
布雷斯对于眼前这个反复无常、阴晴不定的少女的表现,心中警铃大作,但是理智和记忆告诉他事情并不简单。
他回想起平日里罗温都会带着这只狐狸上下课、吃饭等等,几乎是形影不离,但偏偏昨天那次事件时,他愣是没见到这只“助纣为虐”的狐狸的一根毛。
就连空气里都没有那股奇怪的、这只狐狸特有的气味。
布雷斯断定现在的罗温是真的罗温,但是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罗温会把这只平日里最珍视的狐狸搞成这样,但布雷斯现下也只好去礼堂拿来些面包和一杯牛奶——他也不想看到这只狐狸这么可怜地死掉。
更何况平日里居高临下、桀骜不驯的罗温居然都低三下四地求人,属实罕见。
虽然这只狐狸在他们一些斯莱特林眼里几乎等同于洛丽丝夫人。
但它的忠心程度不置可否。
这是斯莱特林难以得到的态度和优点。
布雷斯紧紧盯着罗温将面包一点一点撕碎、捏软,沾了点牛奶一点一点喂给怀里的狐狸,她甚至充耳不闻自己肚子的低鸣——布雷斯都难以置信罗温居然对自己的饥饿一点感觉都没有,还在喂着这只可怜的狐狸。
就布雷斯的视角而言,罗温几乎是饿了两天的模样,脸色苍白,嘴唇如同铺上一层粉,干涸开裂的同时已然见不到任何血色;因为营养的缺失,在喂食的同时手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身上指不定还有些伤口,否则也不会出现在医务室。
就这种情况下她还第一时间顾着自己的宠物,光就是这点已经足够布雷斯确定以及肯定昨晚的罗温绝对是个假货。
就在布雷斯想要进一步询问罗温昨晚的事情、微微靠近想要不被院长听见时,却被身后的一只小手拉住了胳膊。
布雷斯惊喜又疑惑地转身,看到虚弱的潘西微不可见地对着自己摇了摇头。
“不要靠近她。”
布雷斯听见潘西低如蚊呐的声音,宛如深渊下的低鸣。
斯内普在简单的和弗林特确认了一些问题后便抛下三个小心翼翼的学生,来到了校长办公室——不知道是邓布利多的授意,还是他自己的意愿,但斯内普的表情始终臭的像是谁欠了他百八十万一样,自然也没人敢去招惹。
斯莱特林的油腻老蝙蝠不管在霍格沃茨的哪里,就算是最光亮的地方,也总是散发着阴暗的气息。
这可能也是为什么,黎明不曾眷顾他一丝一毫,就连死去之时,他都不曾见到真正的黎明。
“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你所谓的霍格沃茨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一个说辞!?波特去年怎么样我暂且不论,今年就连兰卡都成这副模样,还有一个学生,我斯莱特林的学生!被伤成这样!邓布利多,你作为霍格沃茨的校长最好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你所谓的安全!”
气势汹汹闯进校长室的斯内普,这次甚至连尊敬都不愿意展露半分,几乎是暴怒的情况下朝着邓布利多吼去——但似乎还是顾及到身份地位等等,说的话反而与他的表情产生了很大的偏差。
邓布利多静静地撑着办公桌站了起来,走到了斯内普的身边,邓布利多半倚在桌子边缘,眼神低低地看着地面,似乎脑海中回忆着什么,但是因为过了太久的时日,他难以从自己承载太多的脑中翻阅到想要的回忆。
邓布利多轻轻地拍了拍斯内普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可多次处在盛怒之下的斯内普早就难以冷静下来。
他愤愤地打开邓布利多的手,阴沉的脸与阴鹜的眼朝着邓布利多,直勾勾地,仿佛要把眼前的人的灵魂烧穿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