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瞬间淹没了它。

它吓得缩成更小的一团，拼命往树根深处挤，发出「呜呜」的绝望哀鸣，全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敏敏回过头，看着师兄那张严肃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凌渊师兄，求求你……」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与祈求，那是她第一次为了什么东西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人。

「让我带它回去好不好？它这么弱小，要是把它丢在这里，它一定会死的！」

凌渊皱眉：「师妹，这是原则问题。妖就是妖……」

「它不是妖！」敏敏打断了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师兄，你看它……它在发抖，它在流血。它不是妖物，它是一条命啊！」

她甩开凌渊的手，再次转身，不顾小狐狸龇出的细小獠牙，坚定而温柔地将手覆盖在它冰冷的头顶上。

「别怕……姐姐不会伤害你的。」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冰冷、颤抖、以及那种对生还的极度渴望。

凌渊看着师妹泪眼婆娑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只确实已经奄奄一息、毫无威胁的小狐狸。

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身为正道弟子，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拔剑斩草除根。

但他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终究还是硬不下那个心肠。

「……罢了。」

凌渊长叹一声，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也松开了那道原本应该斩落的命运枷锁。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若是日后它显露妖性伤人……」

「我会负责！」敏敏破涕为笑，眼神亮得惊人，「若是它敢变坏，我亲自收拾它！」

得到许可，敏敏再无顾忌。

她小心翼翼地掰开那个生锈的捕兽夹，不顾狐狸受惊后的挣扎抓伤了她的手臂，将那团脏兮兮、血淋淋的小东西紧紧抱进了怀里。

温暖。

久违的、干净的温暖。

被抱入怀中的那一刻，小狐狸原本紧绷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它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腐肉的臭味，不是淤泥的腥味，也不是红菱身上那种令人作呕的脂粉味。

那是桃花的香气，混合着少女身上特有的、干净的皂角清香。

「不脏……」

「这个怀抱，一点都不脏。」

它那颗充满了戒备与恐惧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它收起了獠牙，将沾着泥的小脑袋，轻轻靠在了敏敏那件鹅黄色的衣襟上，蹭出了一块污渍。

但敏敏没有嫌弃。

她只是用脸颊蹭了蹭它柔软的毛发，像是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温柔地低语：

「看你这一身脏的……没关系，回家洗洗就好了。」

「别怕，跟姐姐回家。」

她抬头看了看漫天飞舞的桃花，目光清澈如水：

「从今天起，你就叫『离净』吧……」

「愿你远离尘世苦难，永远干净纯粹。」

春风拂过，花瓣纷飞。

少女抱着小狐狸，转身走入了那片灿烂如火的桃林深处。

凌渊跟在身后，眼神复杂，却依然护持着她的背影。

那一刻的画面，美得像是一幅画。

却无人知晓，这幅画的代价是什么。

那个曾经傲视妖界、哪怕鞋底沾尘都要杀人的银月裁决使，死在了充满恶臭的东荒与乱流里。

而那个将会用一生去守护这个少女、哪怕双手沾满鲜血也要为她荡平障碍的九尾妖王，在此刻，于她温暖的怀抱中，获得了新生。

前尘尽忘，往事成灰。桃花一诺，此生离净。

（前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