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比平时大了些，说：“千里啊，你不要怪你嫂子，她也是个可怜人，她家庭条件不好才养成了这个性格，最近可能因为孩子太焦虑了。”

金敏是单亲家庭。

江千里不赞同这句话，金敏能争能抢，他没看出她有什么可怜的。而且他的母亲也是，还没等他过完童年就走了，他没有养成金敏的性格。

这些他都没说。说出来没意义。

江万丈一直没听见江千里说什么，水烧上，盖上锅盖，把灶台擦了，回头说：“你以后要用钱的地方挺多的，我有个朋友开了家奶茶店，最近寒假要找个人，你还有几天才开学，要不去干两天？”

江万丈知道弟弟不容易，之前攒了点私房钱，偷偷给了江千里，被金敏知道了。钱不多，没要回去，就是阴阳怪气了好几天。那之后，江万丈的私房钱再难得攒起来一点，就是攒起来了，也要思量着能不能给江千里。

江千里垂下眸子。他早上挺早就从文杉家离开了，在家附近、学校周围转了转找兼职。没找到合适的，要么就是不要未成年的，要么就是不缺人手的，还有拿人当苦力的。

他都打算重操旧业了。

如江万丈所说，眼下开学就需要很多用钱的地方。

他比赛攒下了些钱，但那是存的定期留有要紧用途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碰那笔钱。

“好的，谢谢。”江千里说。

江千里笑了下：“我把那老板的联系方式发你，应该明天就能去上班。”这笑有点局促，像他的手一样，本来要擦到围裙上，听见江千里说一手擦围裙，一手擦裤子。

面好了，两人相对而坐，一人一碗。

江万丈几次想和江千里搭话，却不知道说什么。问学习，没到考试的时间；问作业，对江千里来说，作业按时完成是最基础的事；问生活，江千里生活什么样他眼睁睁地看得比谁都清楚。

而且就算是问了，也就一两句话说完了。

最后干巴巴地又确实带着几分期待地问出来：“面怎么样，好吃吗？”

江千里抬了下头，他一口面含在嘴里。江万丈的目光有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也可能是因为他牙开始痛了，吃得不是滋味：“好吃，煎蛋也好吃。”

江万丈拟了个笑，嘴角弧度大了些：“好吃就好，我煮面的手艺还是不错的，以后想吃叫哥，哥还给你煮。”

碗里的面热气腾腾的，其实是冒起的白烟在肉眼里凉掉。

江万丈自己说到后面都越来越虚。

虽然在一个屋檐下，但他和江千里的“以后”并不多，这次回来江千里能吃到他的面，是因为江千里中午刚好在家，金敏刚好不在家，江千里刚好没吃饭，江万丈遇到了。

他和江千里之间简单的一碗面都需要时机。

唯一不变的定量是江千里不变的厨艺，才让江万丈今天有机会。

往常都是金敏说吃什么就吃什么，做得不好了江万丈还要挨骂，有时连带着江千里被含沙射影几句。

不痛不痒的，江千里不在意。

也许是想让白烟消散得慢一点，也许是面真的难得好吃，江千里低声“嗯”了句。

江万丈呼啦啦地吃面，喝汤都有劲儿。

接着还想和江千里说什么，却再也想不出来了。

兄弟的感情早已被尖锐的琐碎和兄长的懦弱，以及弟弟一次次的失望到平静的静，切割成块，散于光阴。

江千里吃着面，一边看手机。

江万丈学习不怎样，专科毕业就打工了，只能看出屏幕挤在一起的是 abcd，再让他看，就要晕进屏幕里。江千里却看得极其认真。

他看着低着头的江千里，眼里划过一丝很淡的羡慕，江千里的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还是江峰在世的时候，带着他去配的。度数不高，江千里开始不太喜欢戴，江峰要走时那段时间说，说江千里戴上眼镜看起来就很有学问，能考个好大学，读个好专业，最好读医学。

那段时间，江峰精神不济，江千里为了让他心情能稍微愉悦些，就一直戴着眼镜。

可能那段时间戴习惯了，就没再取下来。

江千里长得很好看，眼睛有几分妈妈的神韵。

以前还有人夸过他们兄弟俩好看，后来就没人夸他，只夸江千里。他喝了口汤，说：“好好学。”

江千里这次没抬头，说：“好。”

江万丈吃完饭就去上班了。

江千里联系上奶茶店老板，老板姓苗。

苗老板果然让他明天就去上班。

江千里算了下，干到开学，他可以把这学期的学费攒出来。

苗老板到店里，跟江千里说了几句，先让江千里熟悉下流程，几款简单的饮品先给他做。

江千里做得顺手，学习了会儿制作方法，记住配料，除了几款复杂的操作设备不熟的，江千里全都记下来了。他记忆力从小就好，这些对他来说简单至极。

苗老板对江千里竖起大拇指：“我还有个兼职的员工，简直跟你天差地别，不过好在他不需要干这些。”

江千里干了一上午，做了几十杯饮料。

奶茶店里还有两名正式员工，来个客人也会说说笑笑的，老板让他也笑笑。江千里笑不出来，他不知道打奶茶有什么好笑的。

说来确实好笑，一上午还有两个人问他要联系方式，其中一个还是男生。

江千里不知道说什么好，全都拒绝了。

哥姐还笑他，说他男女通吃。

他的工作量不大，主要负责正式员工的下班后延长时间，这个时间可能忙点，也可能会很闲。

等到正式员工下班了，江千里见到了苗老板说的跟他天差地别的另一个兼职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