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乌晴眠从一开始就向宫长敛传递了眼神,让他先别过来。
宫长敛确实没过来,但后来见一群人争执不下,还有玩家隐隐与之发生了争吵,他心念一动,食指与中指间凭空出现一张窃听符,手一送,符纸便顺着秋风缓缓飞向沈宅。
这一听,就听到乌晴眠要光荣“下狱”了。
宫长敛大概沉默了一会,随后忽地自原地消失不见。房内的小二见状浑身一颤,扑到窗边正想大喊还未结账,却见阳光倾射而下,余光似乎有什么闪动。
小二一回头,就见桌边摆着几粒碎银,正在日光下反射出熠熠光线。
街道对面的沈宅,侍从们正押着活鱼般蹦跶的玩家,至于乌晴眠,由于比较配合的原因,倒是没人对他出手,侍从只是站在身后监视。
要真想逃乌晴眠就算被一群侍卫押着也奈何不了他,不过现在维持的合适距离让乌晴眠还算满意,他刚准备跟上前面带路的侍卫头领,就感觉一阵风向截然不同的长风自身后吹来。
随后便是人群陡然一僵,有人已经抽出了长剑,大喊道:“来着何人?!”
乌晴眠回首望去,果不其然,深墙高垣上,一高挺身影正无声伫立,剑修头戴斗笠面罩蒙面,深色袍裾正随风回荡翻滚。
宫长敛漆黑的瞳孔毫无感情波动,居高临下地俯瞰众人,最后把视线定在了乌晴眠脸上。
玩家们:哦吼吼救兵来了这是要来英雄救美了!!!
秋知表情状似惊讶,双眸却没什么情绪;沈夫人位于人群中央,面色冷淡仿佛毫不在意。只有玩家独自开朗,还有侍卫面露惧色。
宫长敛自然搭在剑鞘上的手指动了动,下一瞬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瞬移至乌晴眠身侧。
玩家们:动手了这是要动手了,快点横扫全军!!!
宫长敛确认乌晴眠没受伤,旋即转身面对沈夫人,沈夫人气场不减,沉着脸看向他。
“我……”宫长敛开口。
玩家:!!!
“我和他们是一伙的,把我也带走。”
玩家:???
秋知、沈夫人:……
乌晴眠:果然。
这下沈夫人似乎真的面露疑惑了一瞬,但几乎无人可见;秋知则笑着看向宫长敛,又看看乌晴眠。
玩家们:所以宫大侠你这么帅气的出场居然是为了自首的吗?!
多说无益,最终宫长敛和心心念念的乌晴眠会和,与满脸绝望的玩家共同“留住”沈宅,成为“座上宾”。
回忆完的乌晴眠深吸一口气:“算了,我就知道你会过来。”
宫长敛适应能力很强,随意坐在这里的姿势没有半分生涩:“你们都走了,就留我一人在外面?”
乌晴眠哼一声:“你总是和小时候一样,说你粘人不过分吧。”
“粘人”这两个字用在宫长敛身上,乍一看确实挺过分,但乌晴眠可不这样想,自他还是小孩子起就如此了。
暮春三月,暖风融融抚过草坪,风吹草波如浪,烘得人面颊泛起粉,落英缤纷,万物盎然,正是一年最好时节。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扒开面前快要顶过头顶的长草,卖力向前奋进。
“宫慎——”乌晴眠整张脸埋在草里,只能看见黝黑的头顶扭来扭去,身后留下一长串蜿蜒小道。
乌晴眠看不见前面,自己的呼喊又无人理睬,只得踮起脚尖,把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你在这里吗——”
只有春风卷过草野的徐徐声响回答他。
乌晴眠也不恼,见无人应答,继续抿着唇捯饬眼前的葳蕤草莽。
乌晴眠好不容易自一望无尽的草浪出来,鼻尖的花粉让他连打两个喷嚏,他抬起手想挠挠头,却一把摸到了头顶的野草。
乌晴眠一抬眼,这才发现自己的脑袋早不知不觉成了草窝,此刻正顶着杂乱野草在风中迷茫。于是他又抬起两只短手抱住脑袋,甩甩头,终于拔掉了头上的草。
乌晴眠将手随意放在裤边擦拭,四周环绕不见人际,便歪头嘀咕着走开:“宫慎看来不在这里,那我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几丈外的榆树下,一个布衣孩童正蜷缩在树根处,明明听见了乌晴眠的声音,却自始至终没有答复。
宫长敛抱膝蜷在树脚,正把脑袋埋在膝间,呼吸频率有些不正常。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头顶。
宫长敛浑身一愣,最后缓缓抬起自己发红的眼圈向后望去。
一只粉白的手捏着干枯树皮,本该早已离开的乌晴眠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自树后探出脑袋,笑嘻嘻看向宫长敛。
春日细暖的阳光自乌晴眠背后射来,给他的身影打上一层朦胧光晕,宫长敛看不清乌晴眠的神色,却听见稚嫩清脆的声音传来,带着无限纯真与喜悦:
“我找到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