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晴眠垂眼看向说书人，久久无言，争鸣也听到了，同样侧过头看向台下，覆着疤痕的眼珠看不清神色。

“想一想这些事原来都已经过去十余年了，总觉得当时的画面还在眼前，但我现在还是不得不承认，十年后的现在还能听见那些过去，我很意外。”

争鸣看了眼台下的说书先生，又看了眼乌晴眠：“英雄不会被埋没。”

“嗯嗯。”听见这话的乌晴眠敷衍地应了两声。

争鸣不说话了，只直勾勾盯着乌晴眠。

他看着乌晴眠的模样，眉眼依旧如初，只是神态与从前全然不同，那萦绕着的颓唐病气将青年的脸衬得雪白，脸颊几乎没有什么红晕。

争鸣指尖动了动：“你身体不好，是自己来的江南？”

乌晴眠不以为意道：“没有啊，你不是看到了吗？”

乌晴眠指的是玩家，但很显然，争鸣指的不是玩家。

他漠然道：“你知道我什么意思。”随后又迅速语气一转：“宫慎最近也在江南，怎么不招呼他？”

宫慎，字长敛。

乌晴眠道：“他知道我来江南了。”

争鸣再一次沉默了，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里涌起，不多，但足以让他在意，或者说这一切只是因为情绪的对象是他在意的人。

原来他知道啊，也对，你们关系好谁都知道，连如胶似漆用在你们身上都不过分。只有他，才会在十年后，匆匆来赴一场早已落灰的席。

他压着心底的那根刺，语气低沉了些：“知道？”

男人似乎有些不满：“呵，知道，还任由你一人过来?”

“他平日里就是这样照顾你的？”

这言辞未必太犀利了些，乌晴眠扶额。

“不必如此，是我不让他来的。”他出言解释道，“他本就有事在身，更没有义务在我身边照料。”

争鸣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向他，幽黑的瞳孔里明晃晃只写了两字——

偏袒。

乌晴眠被这略带审视与不满的眼神扫视，饶是脸皮再厚，也不住侧过头躲避对方的视线。

罢了罢了，不看，就看不见了。

只是男人的视线实在扎人，如一把泛着银光的尖刺，无论你看不看，都是要冲着你眼球戳的。

乌晴眠抬起一根手指，心虚地挠了挠脸颊。

他是真不懂了，宫长敛本人还没说什么呢，这人急什么，一副恨不得自己上来替代宫长敛的模样。

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咳，他说过会来的，不必多想了。他不来，所以我先来找你了啊。”

左右人不在，乌晴眠毫无压力地把锅甩到宫长敛头上。

“争鸣，争大镖头，你行行好，不如帮我个忙，如何？”

争鸣看向乌晴眠的脸，瞬间就哑火了，可能因为这些都只是宫长敛与乌晴眠之间的私事，他不该也不能干涉；可能只是他本就不恼火，只是借着理由泄出自己十年间的委屈；也可能是对面的人满脸无辜病气缠身，叫谁看了都不忍心刁难。

他顺着乌晴眠的台阶下：“你说。”

乌晴眠一到求人帮忙的时候就开始卖乖：“我知道的，今年是你们镖局接了屏遗阁的单子。我今日一来，就是为了这屏遗阁……”

“唉，只可惜九华宗远离江南这等风水宝地，也难得这珍贵的邀请函……”

他装作不经意地看向争鸣的脸色，只见对方抱臂靠坐在椅子上，满脸写着“果然”。

“你说这屏遗阁的邀请函？呵，你既提起，难道宫慎那家伙不会有吗？毕竟前几年可是他一剑破了那盗贼团伙的障眼法术，把那差点失窃的展品追了回来。我还记得当时那屏遗阁的主理人可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当众道谢，我不信他会没有，怎么不找他要？”

得，这事又扯回来了。乌晴眠失语，这么多些年过去了，怎么这人光是气质沉稳了些，地位高了些，这执拗的性格可偏偏就不见改变呢？

这一嘴一个宫慎的，莫不是喜欢他？

这要乌晴眠平时，定是要张嘴调侃一下的，可现在他有求于人，即便知道争鸣不会因为这一句话不满，他也不会不知收敛地随口胡言。

“你这不是说他现在对我爱答不理，也不照顾我了吗？我可不想再花那时间讨他的嫌。”

青年又从另一个方面击破：“还有你作为镖局首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随意议论雇主？莫不是胆子太大了些，真教有心人听了去，不怕闹个鸡飞狗跳？”

争鸣暗自咬牙，这乌晴眠刚见的时候是一副淡然虚弱的模样，没想到嘴皮功夫过了十年依旧不减。

他完全不信乌晴眠的话，可也无法反驳，因为说宫慎照顾不好乌晴眠的人是他，而在外妄自讨论主顾的人也还是他！

方方面面，无懈可击，他没话说。

乌晴眠好整以暇地看着争鸣，而争鸣也彻底败下阵来，懊悔起自己竟给自己挖了坑。

许久，他道：“我确实有，你随我去府上取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