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晴眠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古怪,他的头发挽起得随意,说是有些凌乱也不为过,更何况他只随意披了层大氅,领口歪歪扭扭,连玉白的锁骨都有些露出,在月光照耀下白的发亮。
他有些不自然的拢了拢衣物,自认为是章牧的长辈,在少年面前露出这么一副轻浮模样,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他声音放缓了些,却明显还带着怀疑:“夜这么深,怎么还不睡觉?”
说完又觉得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不也没睡觉吗!
好在章牧似乎有心事,并没有在意乌晴眠话里的漏洞。
他面色有些白,视线只与乌晴眠对上一瞬,又迅速移开了,步子也慢吞吞的。
“我……我睡不着,闲来散步,路过就想过来看看你们休息的怎么样。”
章牧终于回话了,他抬头,面色也逐渐变得正常,只是声线在冷风下有些发抖。
哪有散步散到别人院里的?
乌晴眠有些狐疑地扫过他的全身,可章牧身上没有任何法术残留,附近也察觉不到他人气息。
是章牧本人,周围也没有其他可疑人员。
乌晴眠唯一沉吟,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上前两步,让章牧赶快回去,莫要在外逗留。
泛着冷香的身体靠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章牧眸色暗了暗,可在身侧压来的目光下,还是行礼转身离开了。
章牧一走,院内又陷入了寂静。
隔壁的厢房内隐隐传来平稳呼吸声,是乌琼晚,他还在梦乡中睡得安稳,丝毫不知方才有一人靠近了他的院落。
乌晴眠在院内站了一会,月下静影倾斜,直到手脚冰凉,连暖炉都暖不了他的手。
青年确定没有人再靠近院落,转身回到了屋内。
虽说他的身体有沼灵草的净化,不至于再风一吹就病倒,可他的体质终究还是不及常人,平日里还得多加注意才行。
乌晴眠早上再出门时,恰好撞见推门而出的乌琼晚。
乌琼晚双手推开房门,眼神还带着没清醒过来的困倦,他正打一哈切,刚准备伸懒腰,余光就扫见了穿戴整齐的乌晴眠。
少年眼神瞬间清醒不少,两步并作一步,很快就走到了乌晴眠身侧。
“兄长早安,昨晚可休息的安稳?”
“尚可。”
说罢,乌晴眠转头看向乌琼晚,嘴唇微启。
他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少年的身体前倾,脑袋靠近了自己的耳边,声音也放低了。
“兄长你休息好了就行。”他小声说着,眼珠还在周围扫视,认真道,“我有话想和你说。”
乌晴眠张开的唇瓣又闭上了,歪了歪脑袋,静静示意他继续说。
“我和你说,昨日酉时,章小宗主来找我了。”
乌晴眠眼神一凝。
乌琼晚还在说:“这事你应该不不知道,当时你被章宗主喊走了。”
乌琼晚说得对,他记得当时自己正在院外看花,恰好遇见处理宗门事务回来的章宗主,对方两步就移到了自己身边,想让他看看听竹宗新改良的剑法如何。
乌晴眠不好拒绝,便顺从地跟着章宗主离开了。
练武场上,一群听竹宗弟子正洒着汗水,奋力挥舞着手中的长剑。
乌晴眠本以为很快就会回来,没想到中途章宗主开始唠起了家常。
章宗主看似面目威严,气质深沉,实则却是个话痨,这事还是乌晴眠小时候发现的。
那时章总主才刚被推举为宗主,同处一个地界的九华宗自然应邀参加了听竹宗的宴请。乌晴眠小,走两步路就累,正被自己的父母抱在怀里,恰好迎上了正春风得意的章宗主。
几人开始交谈,乌晴眠正好也窝在父亲的怀里,眼皮直打战,不一会就睡着了。
等再一睁眼,小乌晴眠惊奇地发现,自己一觉睡醒了,章宗主竟然还在娓娓不倦,他疑惑地抬头,可太阳分明移了好大一截。
乌晴眠对章宗主的印象由此而来。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章宗主人变得更威严了,话却一点没少。
眼下,章宗主刚聊完剑法,又讨论了乌晴眠这几年的近状,还打听了乌琼晚的训练秘诀,正在把话题的中心逐渐转移到了自己唯一的儿子上。
“晴眠,不妨我同你说,牧儿这孩子虽然比不上你那时,但也在同辈里算是人才了,包括品行道德,那向来是嫉恶如仇,自是极好的。”章宗主如同泄洪般滔滔不绝,“十岁筑基,也是让其他长老们艳羡啊,可已经接近结丹,却几年来迟迟不见动静,我这做父亲的,多少有些着急了,今日对你说了些话,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乌晴眠眉眼清疏,唇角带着浅淡的笑,回答道:“章宗主说的哪里话,父亲一片用心良苦,不过人之常情,宗主不用在乎我的想法,我意下还是觉得宗主您和小宗主多交流交流是好。”
章宗主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郑重的点点头,又说到:“牧儿是我唯一的孩子……”
他似乎陷入了回忆,眼神染上了温情,开始讲起了故事:“当时牧儿刚出生时,萍妹可受了不少苦。后来侍女把牧儿抱到了我的怀里,那么小,我竟觉得自己的心在那一刻,是长在了他的身上。”
“萍妹醒来的时候,就问我要给孩子取什么名字,我想了想,说到,不如就叫章牧,既有守护一方苍生之意,又不失自由山水之心。哎,没想到她听到,瞬间脸就拉下来了。”
乌晴眠仔细想了想,感觉摸到了缘由,可他没说出来,只是附和道:“这是为何?”
章宗主有些吹胡子瞪眼,大声答到:“她居然觉得这个名字不好!那可是我考虑很久的!她说,章牧,章牧,障目,一叶障目,说我这名字寓意不好,不愿得取这个名字。”
"可令公子还是取了此名。"
“那是,我只说了一句话,萍妹瞬间就哑口无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