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世锦赛在中国上海举办,冰场在男单自由滑当晚被欢呼声烘得滚烫。
羽生结弦的短节目《肖邦第一叙事曲》滑得行云流水,开场后外点冰四周稳稳落住,阿克塞尔三周轻松完成,分数高居榜首。
自由滑《歌剧魅影》管风琴前奏一起,看台上便安静得只剩呼吸。
他没有失误,也不打算给任何人机会。
开场后内结环四周落冰弧线稳稳落地,后外点冰四周干净利落,挡板外的布莱恩教练双手攥拳砸了一下空气。
整套节目从头到尾抓不住一丝破绽,步法在魅影的诡谲与柔情之间自如切换。自由滑得分接近一百九,总分二百八十多,稳稳排在第一。
金牌是羽生的,没有悬念。
看台上的玩偶在他向四面鞠躬时铺天盖地落下来,从挡板这边铺到那边,变成一场没有预报的暴雨。
羽生站在冰场中央,向四面看台鞠躬,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只小噗桑抱在怀里,仰头对着满场欢呼笑了。
叶茗在观众席站了很久。这个人,前不久还抱着一罐千纸鹤,孩子气地说让她许愿。现在他站在世界的正中央,被一场黄色的暴雨冲刷,却还记得朝她坐的方向多看了一眼。
就一眼,很短。然后他滑向挡板,布莱恩教练把他拽过去拍他的肩膀,他笑着把噗桑塞给教练,低头套上刀套。
叶茗坐下来,发现自己在笑。看台上所有人都在鼓掌尖叫,只有她一个人很安静地笑,嘴角翘着,眼睛弯着。
比赛结束后的酒店走廊里安安静静,地毯吸掉了脚步声。
叶茗从电梯出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她想他今晚大概会被采访和庆祝拖住很久,先把粥放在房间里,发条消息告诉他,他回来就能喝到。
她拐过转角,脚步慢了下来。
走廊前方围着一圈人。有人捧着很大一束鲜花,有人端着蛋糕。人群中间被围住的那个人她认识,和羽生同一个教练带的同门师兄,今晚拿了银牌。在俱乐部见过几面,不太熟。
“我们也是羽生选手的粉丝。”捧花的女生先开口,语调殷勤而热切,“我们准备这个蛋糕,就是觉得您和羽生选手都是奥瑟教练的学生,您不比羽生选手差。”
“对呀,没准下次冠军就是您的了。”旁边的人附和着,又转回他身上。
叶茗站在原地。
那个端蛋糕的女生还在说:“羽生选手以后肯定越来越火,您和他同门,机会多得很。”
旁边有人补充:“您的社交媒体发得太少了。稍微多发一点训练日常——比如和羽生选手一起上冰的照片,你们在俱乐部不是天天见面吗?现在粉丝最喜欢这种互动了。”
那人站在人群中央,手里被塞了那束捧花,脸上挂着笑。
羽生为人低调,没有公开的社媒账号,不分享日常,总有各种各样的人想挖掘他的隐私,窥探他的私生活。
他的同门师兄,简直是最理想的捆绑对象。不需要联系羽生本人,不需要经过任何授权,只需要自己挤到他旁边,以一个亲密朋友的身份替他分享只言片语,他的近况、他的状态、他的行踪,都会被展现在别人眼前。
叶茗看着那个蛋糕,她想起飞了十几个小时来多伦多,只为来看一眼羽生训练的地方的那三个女生,和眼前围在亚军身边教他如何借光的人重叠在一起。
他们都自称是他的粉丝。
那人还在人群中,叶茗没听清他的回答。
她继续往前走,从人群身边经过时,没有侧目,没有停顿。只是她的背挺得比平时更直。
进了房间,房间里很安静,那些声音却没有消失。
她换了拖鞋,烧了一壶水,在沙发上坐下来,把电视打开,调到体育频道,看见重播画面里他站在领奖台上,金牌挂在胸前,意气风发。
门卡刷过感应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门推开,羽生走进来。他换了一身便服,羽绒服搭在手臂上,头发是湿的,像是淋了雨,刘海软软地搭在眉骨上,发尾还在往下滴水。
手里拎着噗桑纸巾盒,肩上挎着冰鞋包,脖子上挂着那块金牌。他把门关上,站在玄关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他就发现她好像有心事。
“我回来了。”他把冰鞋包搁在玄关柜子上,朝她走过来。
“怎么了?”他问。
叶茗把他的羽绒服接过来,叠好搁在沙发上。
“没怎么,外面冷吗?”
“不冷。”羽生的视线没有挪开,在她脸上停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