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早起训练的一天。
叶茗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
屏幕上有一条新闻推送,俄语,她看不懂。但新闻配图她看懂了,是安雅,旁边还有医疗人员。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把新闻链接转发给安雅。
[ming]:发生什么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手机亮着,安雅回了。
[anya]:训练的时候伤了膝盖
[ming]:严重吗?
[anya]:医生说要选。
叶茗握着手机,心跳忽然快起来。
[ming]:选什么?
那边隔了很久没有回复,久到叶茗以为她不会回了。
[anya]:上场,还是弃赛。
叶茗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奥运会,四年一次。她认识安雅快一年了,安雅没日没夜地训练,每天冷着脸跟所有人保持距离,全身心投入训练中,叶茗知道她有多想站在那个赛场上。
叶茗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ming]:你想选哪个?
[anya]:不知道。
安雅从来都是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她的目标很明确,没有什么可以打乱她的计划。
现在她说不知道。
[ming]:医生怎么说,上场会怎么样?
[anya]:伤势加重的话,以后可能都不能站在赛场上了。
叶茗盯着那行字,眼睛有点涩。
[ming]:不上场呢?
[anya]:养好了就行,但奥运会没了。
奥运会没了,轻飘飘几个字,说出口却无比沉重。
对于安雅而言,俄罗斯的花滑女单更迭速度很快,她很可能没有下次站上奥运赛场的机会。
这个无数运动员毕生追求的机会,她真的会放弃吗?
[ming]:你打电话给我吧。
发完这句话,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坐着等。
半分钟后,电话响了。
安雅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还是那么淡,那么平。
“医生说了很多。什么韧带、风险、概率。”
“你怕吗?”叶茗问。
安雅没回答。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
“怕。”她说。
“怕以后不能滑了。”安雅的声音还是很淡,但叶茗听出来里面有一点别的东西,“怕我妹妹问我,姐姐你怎么不滑了。怕我外婆说,她年纪大了,想看我最后一次比赛。”
她顿了顿。
“也怕明天。怕跳起来的时候膝盖撑不住,怕落冰的时候疼得站不起来,怕摔完之后那些记者问我,你是不是不该上场。”
“都怕。”
叶茗听着,眼眶有点酸。
她想起自己摔跤的时候。疼一下就过去了,爬起来继续。但安雅说的那种怕,不是疼一下能过去的,是那种选错了一辈子都会后悔的怕。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安雅不需要。建议的话?她凭什么给建议。
叶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问了一句。
“那你还想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叶茗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安雅开口。
“想。”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叶茗忽然懂了。
安雅不需要建议,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她只是需要说出来。需要有人听她说那些怕的东西,然后问她那句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
“那就滑。”叶茗说。
“我会的。”
安雅的声音坚定下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安雅在换姿势。
“我得挂了。”安雅说,“一会儿队医要来。”
“嗯。”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叶茗愣了一下。
电话断了。
叶茗坐在床边,握着手机,很久没动。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窗台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沉沉的。
明天下午,安雅会站在那个冰面上。
不管膝盖怎么样,不管医生怎么说,不管以后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