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索契。
叶茗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
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昨天晚上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Yu桑他是奥运冠军了。
她应该替他感到高兴的,她确实高兴。但高兴完了之后,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昨天比完赛到现在,她只收到他一条消息。
[yu]:meiko桑,我做到了!
[meiko]:我看到了
[meiko]:真的太棒了!
[meiko]:(噗桑撒花表情包)
冠军当然很忙,更何况这个冠军的含金量实在是,太重了,亚洲首位冬奥会花样滑冰男单冠军。
记者、采访、发布会,这些东西她看电视的时候见过,冠军并不是比完赛就没事了。
她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
上午的时间她在酒店里待着,看电视。新闻里全是关于昨晚的比赛,他的脸一遍一遍出现在屏幕上。接受采访的时候他笑着,笑得很好看。
叶茗看着电视里的他,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不是长相陌生,是那种感觉,他站在聚光灯下面,周围全是人,全是话筒,全是镜头。他笑着,说着什么,底下的人举着相机拼命按快门。
她坐在这里,一个人,隔着屏幕看他。
她想起去年冬天,想起他们一起做的那个草莓蛋糕,想起他沾到面粉的脸,他们之间很近很近。
现在呢?
她不知道。
她关掉电视,躺在床上发呆。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她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以后还会像以前那样吗?训练完和她一起吃拉面,在她练习跳跃的时候偶尔滑过来指导两句,发消息问她今天练得怎么样?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很想滑冰,很想站在冰面上,什么都不想,只是一圈一圈地滑。
下午三点,叶茗出门了。
她在网上找了附近一个冰场,是一个小冰场,藏在一片老居民区里,跟着导航找了半天才找到。
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招牌,俄语她看不懂。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凉气混着冰面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忽然感觉鼻子有点酸。
不是难过,是那种终于回到熟悉地方的感觉。
冰面不大,人也不多。三四个小孩在角落里追着玩,一个老人在另一边慢慢滑着,背着手,像是在散步。
她换好冰鞋,踏上冰面。
刀刃切进去的那一下,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这几天一直在看别人滑,看别人比赛,看别人站上领奖台。
她已经快一周没上冰了,对她来说有些久了。
她滑了一圈,压步,交叉。腿有点生,但没关系,多滑一会儿就好了。
再来一圈。
她开始复习那些学过的动作。
一次次在冰面上起跳,旋转,落地。
摔了一次,膝盖磕得有点疼。她爬起来,拍拍冰屑,继续。
叶茗一遍一遍地跳,一遍一遍地复习那些步法。冰面不大,但已经足够她用的。
滑着滑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慢慢淡下去了,她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忽然想起一句话。
冰面不会骗人,你练了多少,它就给你多少。
跳完一组后内点冰两周,她停下来喘气。撑着膝盖,低着头,胸口一起一伏。
“很漂亮的跳跃。”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英语,不过带着很重的俄语口音。
叶茗抬起头。
那是一个中年男性,瘦瘦高高,站在挡板边。
他穿着一件旧旧的灰色毛衣,领口有点松,袖口磨得发白。头发有些花白,胡子也没刮干净。
他就那么站着,也没动。
“你跳得很稳。”他说,“学多久了?”
叶茗愣了一下,“不到一年。”
那个男人的眉毛抬了一下。
“不到一年?”他重复了一遍,“二周跳全学完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