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治疗过程复杂’?”
沈橙夏挂掉和纪昀报平安的电话以后,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
这是她裹着浴袍走出浴室时,恰好捕捉到贺安电话末尾那句干巴巴的解释。
她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发尾,一边对着梳妆镜慢条斯理地开始护肤,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嘲,眼角余光都没给贺安一个,
“贺医生还真是…言简意赅,擅长概括。”
贺安握着手机,一时语塞。她发现自己完全摸不透这个女人的情绪开关。
前一刻在治疗床上还是热情似火,此刻却成了一块寒冰。
难道娱乐圈顶尖的人物都这样喜怒难测、心思如海?
不对,家里那个混过娱乐圈的贺蓝就傻乎乎的。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反驳,面上却维持着平静,甚至因那份“治疗失职”而生的隐秘愧疚,让她在面对沈橙夏时,气势无端矮了一截。
“有干净的衣服换么?”
沈橙夏对着镜子涂抹精华,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理所当然。
“…穿我的可以吗?”
贺安回过神,走向一旁与实验室风格格格不入的简约衣帽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顺从。
“这里只有我备用的几件日常衣服。”
她心里掠过一丝怪异:自己明明是个Alpha,此刻怎么像个……被女王临时征召的侍从?
但这念头很快被更强烈的因逾越了医患界限而产生的羞赧和“补偿”心态压了下去。
沈橙夏从镜中瞥了她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许。
贺安比她高出七八公分,取来的白色丝质衬衫和黑色窄腿西裤穿在沈橙夏身上,果然有些宽松。
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纤细精致的锁骨;袖口需要挽起几折,露出一截皓腕;裤脚也长了些,堆叠在穿着贺安备用平底鞋的脚踝处。
然而,这种不合身的oversize非但不显邋遢,反而增添了几分随性、慵懒,甚至一丝脆弱的易碎感,使她美得更加自然,也更为…真实。
贺安递过衣服后便侧身避嫌,待沈橙夏换好出来,她不经意抬眼望去,竟一时怔住。
晨光透过实验室的高窗,为那道正在梳理微卷长发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柔光,纤细的手臂抬起,微光透过真丝衬衫勾勒出流畅的曲线。
褪去华服浓妆,穿着自己衣服的沈橙夏,有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贺安的视线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在她优美的颈线、专注的眉眼、微微开合的唇瓣上流连,心跳在安静的空气里漏了一拍。
沈橙夏整理好最后一缕发丝,对着镜子左右端详,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随即,她敏锐地捕捉到那道停留在自己身上有些失焦的视线。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攫住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的贺安,那双恢复了神采的妩媚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和玩味。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搔过耳膜,带着冰冷的质感,却又莫名勾人。
“贺大夫,”
她向前迈了半步,距离并未近到逾矩,但压迫感十足,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审视般的挑逗,
“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觉得‘治疗’还不够彻底,想再‘复查’一遍吗?”
贺安像被烫到般猛地回神,脸上虽然尽力维持着镇定,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她连忙移开视线,甚至下意识地小幅摆手,声音都有些不易察觉的急促:“不、不是!你误会了!”
心里却哀叹:完了。
她肯定认为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假借“无感症”之名,实则……是个对Omega图谋不轨的混蛋Alpha医生。
可那该死的休眠剂和只有自己能闻到的信息素又怎么解释?
贺安脑子里一团乱麻,平时引以为傲的逻辑和口才此刻全线溃败。
沈橙夏却似乎并不急于深究,或者说,她早已习惯了周围各色目光,贺安这点失态在她眼中或许根本不算什么。
她像完成一场例行巡礼的女王,最后检查了一遍镜中无可挑剔的容颜与这身临时行头,姿态优雅地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静的掌控感。
“我知道你心里现在大概有很多疑问,”
她目光掠过贺安微微紧绷的脸,又瞥了一眼紧闭的实验室门,
“我也有。不过,外面那些人,” 她意有所指,
“尤其是你那个快被逼疯了的堂妹,恐怕没耐心等我们在这里理清头绪。先出去,让他们知道我没事,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而一向倔强、甚至对父亲都冷硬相对的贺安,此刻面对沈橙夏,却发现自己生不出丝毫反驳的念头。
那种被对方完全看穿节奏、并且自然而然跟随的感觉,既陌生又让她有些无措。
她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像得到指令的副手,带着沈橙夏走向大门。
厚重的实验室隔音门伴随着轻微的机械滑动声开启,门外几乎凝固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
“橙夏!”
“沈姐!”
纪昀和两名小助理几乎是扑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彻夜未眠的焦虑与担忧。
纪昀的手第一时间搭上沈橙夏的额头,又仔细端详她的脸色,声音都有些发颤。
“怎么样?到底怎么回事?还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再做个全面检查?”
沈橙夏轻轻挡开纪昀过于紧张的手,脸上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属于“影后沈橙夏”的完美微笑,声音恢复了往日面对公众时的温和与从容,略带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纪姐,我没事了。老毛病而已,只是这次来得有点急。”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旁边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贺安,
“这次多亏了贺大夫,她的医术…非常高超…处理得很及时。”
“高超”二字,她咬得略轻,尾音像带着小钩子。
贺安正被自家堂妹贺蓝拉住衣袖,承受着连珠炮似的“关切”轰炸。
“小安!小安你终于出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你实验室炸了!七八个小时啊!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治疗过程复杂’到底是有多复杂?你是不是累坏了?快让我看看,黑眼圈都出来了!”
贺蓝早就把兴师问罪抛到九霄云外,此刻只剩下一颗劫后余生、以及对堂姐“辛勤工作”倍感心疼的心,围着贺安团团转,叽叽喳喳。
贺安被沈橙夏那一眼看得后颈腺体似乎又隐隐发热,再被贺蓝吵得脑仁疼,只能勉强维持着专业人士的淡定,拍了拍贺蓝的手臂,
“没事,问题都解决了,只是有点耗神。”
纪昀此时转向贺安和贺蓝,郑重地颔首致谢,尽管眼底仍有未散的疑虑:“贺医生,贺二小姐,这次真的太感谢了。尤其是贺医生,真是辛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