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桌上的几人也转身。
江沿对上无关迷离的双眼,仔细地看着她。
一阵沉默……
杨铭筠放下筷子,说道,“不知何时,她心里最信任的已经是你了 。”
江沿静静地望着无关的双眼,那清透的湖泊终于还是倒映出他的影子。
“她最信任的一直都是她自己,只是她心中有我。”江沿道。
杨铭筠看着江沿,眼神发出阵阵寒意。
“江沿。”无关开始口齿清晰。
“我在。”江沿手肘搭在膝上,俯身面对她。
“帮我找我哥……”
江沿垂眸,余光看向杨铭筠。
“为何要找他?”这是他第二次问。
“告诉他,我很难过。”
此时,曲自然端着一碗醒酒汤过来,正巧听见这句话。
“为何难过?”江沿柔声相问。
杨铭筠起身,两步走进无关。
“你为何那么多为何?”
“关关,我想知道。”江沿温柔道。
无关还没说,鼻头先红了。
“我以为他当了家,就不会丢下我……”,动情处,一滴泪划过山根,“可他还是丢我一人在汴京,有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我连市集都没逛过,我怎么能知,世间偌大,我要拥有什么,又能拥有什么。”
无关翻了个身,面朝房顶,眼泪划过两边发间。
“可那些又有什么稀罕的……”
杨铭筠半跪在脚蹬上,轻捧起无关的手,哽咽道,“对不起,我以为……”
“懂字难求。”梁寻摇摇头,背过身去,看着高墙之外,鼻子也酸酸的。
今夜,繁星广布,梁寻遥望星空,搜寻着某一颗,许久,寻不到,他却笑了,人可以孤独地活着,却一定要有寄托,任谁来都一样。
泪满则溢,无关的眼泪改了道,进了耳朵,她忙用手去擦,从耳朵到眼睛,她爬坐起,看着自己的双手,眼泪顺着下巴滴入她手里,有些慌张地看向周围人,每个人目光都柔和关切,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眼泪也没有那么可怕。”
一句话将在场的人都整懵了。
无关余光看见了旁边站着的小娘。
此时的曲自然,泪如雨下。
“诶,你长的好像我的阿娘,不对,应该叫小娘,嬷嬷总教我叫你小娘,可我看话本,人家不都叫阿娘吗?”无关皱眉,有些无奈,“算了……我纠结再多又有什么用。”
过去的记忆涌上心头,回门时,小娘永远不再堂上,走时路过她的院子,总能见到她看顾着弟弟在玩闹,她连见一面都不愿,自己却希冀了这许多年。
无关感到胸口闷闷的,重重锤了锤,杨铭筠赶忙拉住,他坐到床边,将她圈到自己怀里,不停的抚着她的背,无关见到小娘掩面而泣。
她有些厌烦,“你为何而哭,我都没哭呢。”
曲自然忙背过身,不让她瞧见。
“咦,你今日怎么没带那个小弟弟。”
“荻哥儿入睡了,明日带你见见他,好吗?”杨铭筠轻声哄道。
“你为何……要他不要我呀?”
无关的手攥着哥哥的衣袖,盯着曲自然,声音哽咽,手中的力道逐渐收紧。
“我知道我是邪祟,但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吗,大娘子和杨大夫人都在堂前坐着,为何你都不愿来呢?”
“弟弟长大了,他可以让嬷嬷带着玩了,你来看我一眼,好吗?”
闻言曲自然捂着嘴,慌忙跑出门去。
“哥,哥!”
“我在我在。”
无关开始胡言乱语,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
“你当了家,我能不能不钻狗洞了,我长大了,狗洞太小了,硌的我好疼。”
“什么狗洞?!”闻言,杨铭筠有种不祥的预感,忙问让英。
让英有些犹豫,还是回答,“回大人,老太太下令,要求二小姐每次回门,都必须钻后门的狗洞进后院,不可破例。”
闻言,梁寻拍案而起,“我的天爷啊,你们杨家下辈子还想做人吗?这么侮辱人!”
杨铭筠无力反驳,只得收紧抱着无关的力度。
“好好好,关儿以后都不钻狗洞了。”
“那我还能回去吗?”
“当然,那是关儿的家。”
“那不是,我没有家。”
“……”
梁寻忙道,“对!关关,那不是你的家,从今往后,我们才是你的家人!”
梁寻巡视一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仙姑喝了一口酒,言道,“这酒果真是好东西。”
她身旁的拂尘,想起无关曾让她给她扫一扫,原来是这样……
无关像是想到了什么,揪上杨铭筠的领子,对他说,“对了,哥哥,你给我带的糕点,我都吃不下去,嬷嬷也不吃,都丢了,我好心疼。”
“无妨,关儿,哥下次带你去买,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好不好,哥以后都不逼你了。”
无关摇摇头,指着餐桌上的菜,说,“那些我也都吃不了,我什么都吃不了……我只能吃得下白馍,只有白馍没有臭味,你别买了好不好,丢了我看着心疼。”
肖以正又啃了口碗中的鸡腿,和着眼泪咽下去,说道,“不臭啊……”
江沿轻声问,“为何只吃白馍?”
“都说了,只有白馍好吃!你为何不认真听我讲话!”
江沿静声。
“以后多尝试别的菜好吗,世界上有许多菜都比白馍好吃……”杨铭筠拍着她轻声说。
“哥,我想长胖些,这样李瑜就再也不能像抓小猫那样随意拎起我了。”
“哥在,以后谁都不会再像抓小猫那样抓起你。”
“可是我只能吃得下白馍,我吃的很多,吃的要吐,我胖不起来,我好几天都不敢吃白馍了,我什么也不能吃了……”
“以后江沿带你下馆子,你就放肆吃,别跟他客气,哥会给他很多钱,好吗?”
无关作势打了杨铭筠一下,面颊羞红。
“可是我吃别的东西会吐,我只能吃的了白馍……”
曲自然像想到什么,跑了进来,浑身颤抖着,“杨家的下人就是吃的白馍为主,有时还配主人家吃剩的菜,我管家以来,就听闻林氏常于清晨与夜晚各送一餐,想来是清晨送的是馒头,夜晚送的是剩菜……”
大概是这般,山猪都吃不来细糠,何况是人呢。
无关又像疯了似的挣脱开杨铭筠的怀抱,“你,你打我!”
无关捂着自己的脸, “你说我不敬父母!”
不一会,她又一副洒脱样子,“可我这辈子只想尊敬我自己,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这演的比我还好……”这转化的,梁寻不禁感叹。
杨铭筠又想将她拉回来,无关甩开,朝江沿张开双手。
“江沿。”
“我在。”江沿握住她一只手。
“带我回去好不好。”
“过来,把鞋穿好。”
无关撒娇,摇头,伸手要抱。
江沿看了眼杨铭筠,少有表现出局促,“不能抱。”
“你的腿不是好了吗,为何抱不了,我不重的,李瑜都……”
还没等话说完,江沿一把将人捞起来。
梁寻赶忙拉过披风给她盖上,杨铭筠神情冰冷,却也没拦,梁寻提上她的鞋,肖以正放下手中的鸡腿,仙姑拿起浮尘。
几人一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