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的视力向来很好,此刻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退出聊天界面时,他瞥见了自己的备注,只有冰冷的凌云两个字,没有亲昵的称呼,不过是一个毫无温度的代号。
一瞬间,凌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眶阵阵发热,原本竖起的耳朵也蔫蔫地垂了下来。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拼尽全力想要变回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弟弟从老家的医院转到他上学的B市,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这么久以来,家里也从未主动联系过他,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一次他主动发起的视频通话。
真可笑。
凌云只觉得浑身脱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实在不想再看见父母,转身就跑进了休息室,蜷缩在角落,静静等着柯岩送走客人后出发。
陆见空沉默地站在原地,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终于懂了,为什么凌云说话总是带着疏离的直白,甚至偶尔透着尖锐。
一个从未被好好爱过的人,又怎么会懂得如何温柔地表达爱。
他知道凌云不是本地人,却从不清楚他的家庭情况,如今才明白,凌云的内心,藏着这样深的缺憾。
他们就像两块残缺不全的拼图,带着各自的遗憾凑到了一起。
陆见空沉了沉眼神,心底生出一个坚定的念头。
他要让这两块拼图完整契合。
夫妻俩买好狗粮,女人给小儿子凌雷发了条消息。
“儿子,我和你爸这就回去了……你想在这儿待着也可以,我们就当来旅游,先住一段时间再回家。”
“跟你哥说?他上学忙,不用跟他说。我和你爸这就把狗粮拿回去。”
男人在一旁连连点头,丝毫没觉得这番话有什么不妥。
陆见空将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贸然去打扰休息室里的凌云。
柯岩也始终没察觉,这对夫妻就是凌云的父母,送走他们后,立刻朝陆见空招手。
“快,我们出发,走高速上山去民宿。”
他回头一看,却只看见陆见空蹲在休息室门口,凌云的身影不见踪影。
瞧着陆见空连门都不敢敲的模样,柯岩原本带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脑袋:“你是不是又惹凌云生气了?”
陆见空眨了眨眼,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模样有些无措。
柯岩看得一头雾水,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催促道。
“快去敲门,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我去联系我爸妈,让他们帮忙盯着店里的监控。”
说完,柯岩转身去联系父母,将宠物店的监控连接到家人手机上,托付他们帮忙照看。
陆见空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敲了敲休息室的门。
门很快被打开,凌云走了出来,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颊也泛着红。
他刻意别过脸,不想让陆见空看见自己脆弱的模样,心底满是懊恼。
早知道就不哭了,再难也该忍住。
变成兔子后,连擦眼泪都这么麻烦,自己根本擦不干净。
陆见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轻轻将他揽进怀里,用柔软的皮毛蹭掉他眼下的泪珠。
他用脑袋蹭了蹭凌云的背,示意可以出发了。
柯岩选的民宿在周边的山上,距离市区不远,走高速只需一个多小时,下了高速后又开了半个小时,才终于抵达。这里风景清幽,柯岩提前打听好了情况,特意订了一间靠窗的宠物客房。
从窗户就能清晰看到夜空,方便两人观测流星雨,另外还订了一间自己住的房间。
到了民宿,柯岩很识趣地回了自己的房间,给两人留足了独处空间。
他还提前准备了一次性浴袍和换洗衣物,放在宠物客房里,万一两人真的变回来,也不至于没衣服穿。
房门关上,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凌云和陆见空。
两人并肩趴在窗边,静静等待着流星雨的降临,安静得仿佛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凌云的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得手心发紧,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天色彻底暗透,就在两人快要失去耐心时,陆见空突然低叫一声,心底的声音带着雀跃:“快看!”
凌云抬头望去,只见零星几颗流星划过夜空,和他们变身那晚的流星雨形状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当时那么密集。
他立刻闭上眼睛,在心底虔诚许愿。
我希望能变回人。
陆见空没有看流星,目光一直落在凌云身上,直到他闭上眼睛,才缓缓合上眼,心底只有一个心愿。
希望凌云实现自己的愿望。
十几秒后,凌云睁开眼,刚许完愿,就对上了陆见空那双明亮又专注的眼眸。
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你,你看我干什么?”凌云罕见地结巴了,慌乱地跳上一旁准备好的狗窝。
民宿里没有兔子窝,他只能和陆见空挤在一起。
“想看你。”陆见空的心声清晰地传到凌云耳中。
凌云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头都不敢回。
这是陆见空第一次见到凌云这般紧张无措的模样,也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凌云习惯的直白表达竟如此有力量。
他想,自己似乎终于学会了,如何坦诚地说出心底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