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无声息地蹦到柯岩身边。
此刻柯岩正站在宠物店的角落,用手捂着手机,低声跟电话那头的人解释着什么。
电话里传来陆见空父亲中气十足的声音:“这小子现在越来越不懂事了,我打了那么多电话都不接,现在也不在你这儿,该不会是故意让人着急的吧?”
柯岩一时语塞,陆见空哪里是故意,只是变成了旁人无法理解的动物罢了。
他叹了口气,想起陆见空和他父亲的关系,终究没把实情说出口,只问道。
“陆叔叔,您找见空有什么事?我一会儿试着联系他,要是联系上了,立马帮您转达。”
“唉,麻烦你了,小柯。”陆父的声音软了些,“我找那小子回家吃饭,你也知道,小晴今天生日,他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能不来。”
柯岩陪着笑了两声,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道:“那行,我这边再找找。”
“不过,陆叔叔,说不定见空这段时间出门爬山了,他之前还跟我说过,挺想去爬山的,说不定趁着假期把附近的山都爬了个遍。”
“哦?有这个可能吗?”陆父疑惑道,“可就算爬山,也不能不接电话啊。”
“节假日山上人多,信号时好时坏的,联系不上也正常。”柯岩笑着解释。
“再说您还不知道见空的性子吗?他对小晴很好。”
陆父听完,久久没有出声,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
“是我想多了。他从小到大,从没跟我红过一次脸,偏偏在小晴生日这事上,死活不愿意在家吃饭,过了那天就又恢复正常。我还想着,他今年该不会再计较这些了。”
话说到一半,他又突然打住,“算了算了,小柯,不打扰你了,之后常来家里吃饭。”
“好嘞陆叔叔,您放心,等我没事了天天去您家蹭饭。”
两人匆匆结束了通话。
凌云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大概猜到陆见空家里似乎有矛盾,他不愿意回去给妹妹过生日。
柯岩挂了电话,转身才发现凌云正踩在他的鞋上,扒着他的腿偷听,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将它抱了起来,揣进怀里带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家宠物店面积不小,员工也多,柯岩单独有一间办公室。
关上门,他把凌云放在桌上,手却下意识地撸着它的头,手法娴熟又老道。
凌云被撸得有些上头,很快拍了拍他的手示意停下,又比划着想要手机。
柯岩会意,把手机递了过去,凌云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出几行字:陆见空和他父亲怎么了?
问出这话时,凌云心里十分纠结,这毕竟是陆见空的家事,可这事又牵扯到他们可能暴露的风险,由不得他不在意。
柯岩叹了口气,看着凌云,问道:“你真的想知道?”
凌云回想着刚才电话里的对话,心里越发焦虑。
发现向来活泼开朗的陆见空,背后竟有着这样的家庭琐事,它心里竟莫名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柯岩坐到椅子上,拿出手机,翻出一张陆见空珍藏的照片。
那是一张老旧的家庭照,一对年轻的夫妻牵着一个六岁的小男孩,眉眼间和陆见空如出一辙。
“这是见空的父母和小时候的他。”柯岩轻声解释,“见空十岁那年,他父母离婚了。他妈妈去了香港,之后就一直单身,他爸爸则来了北京,再婚后有了小晴。”
“虽说一家人面上都客客气气的,但见空从来没说过,他其实不希望父亲再婚,说到底,还是不想自己的父母分开。可他终究没什么办法,最后只能接受,却再也没跟父亲说过真心话。”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见空十岁搬到我家隔壁时,我还觉得这小子特装,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体育好,在家又有礼貌又勤快。”
“后来我爸妈常年不在家,我总去他家吃饭,慢慢才知道这些事。”
“一开始他压根不敢说这些,还是跟我熟了之后,玩了四五年,才慢慢敞开心扉的。”
“其实他也没说得太明白,只是有一天突然跟我说,特别羡慕我的父母。”
“那时候我才懂,见空大概是受家庭影响太深,不敢说真心话,就连体育这个专业,也是陆叔叔见我选了,就逼着他跟我报了一样的。”
原来陆见空在父亲面前,从来不敢说出自己的主见。
柯岩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凌云就安安静静待在桌上听着,全程没有打断。
听着听着,心里竟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他想,或许是因为知道了陆见空远没有表面上过得那么幸福,他的情感世界,其实荒芜得很。
而这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