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执瑶声音很低，语速放缓：“山民听他描述客栈位置与老妪样貌，脸色骤变，道：‘那儿确实有过客栈，可十几年前就烧光了，掌柜一家都死在里面。那老婆子烧得最惨，听说找到时，人就趴在水缸边……’”

故事讲完，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烛芯偶尔的噼啪声。

纪文焕倒觉得这故事本不算多吓人，可崔执瑶讲故事的语调、神态，尤其是那双平日灵动慧黠的眼，此刻透着几分认真幽深，一径凝望着他，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心思，倒教他一时不敢与她对视。

“怎么？”崔执瑶眨了眨眼，故意问，“害怕了？”

纪文焕嗤笑：“胡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堂堂朝廷命官，读圣贤书，怎么会——”

他话音未落，声音陡然变了调，脸色也一僵：“……什么声音？”

只听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细细分辨，竟有点像……叩门声？可那声音并非来自房门方向。

纪文焕看向崔执瑶：“你听到了吗？”

崔执瑶一脸茫然：“什么？”

纪文焕正疑心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听，那“沙沙”声又响起了！这一次，比刚才更近、更清晰，仿佛就在他身侧！可他旁边除了桌子和墙壁，哪来的门？

不仅如此，那“沙沙”声里，似乎还夹杂着一点……类似布料摩擦的、拖沓的声响。

纪文焕心里有点发毛了，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你真的没听到？”

崔执瑶仍是一脸不解：“你怎么了？”

纪文焕见她神色不似作伪，低声道：“我听见敲门声……”

“嘭！”

一声闷响自身后传来！

纪文焕背脊一僵，根本不敢回头，下意识攥住崔执瑶的手腕，声音发紧：“这次你总该听到了吧？”

崔执瑶目光惊惧地落向他身后，声音跟着颤抖起来：“纪文焕……你、你后面……”

她话未说完，纪文焕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想，一只手已迅速捂住了她的眼睛，声音绷得紧紧的：“别怕，有我。我会护着你的！”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

却见屋内一切如常。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连墙角阴影都没放过，依然什么都没发现。

崔执瑶被他捂着眼睛，不安分地动了动，想拨开他的手。纪文焕却执拗地不肯松：“你别动！小心看见不该看的！”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从他怀中传来。

崔执瑶笑得肩头轻颤，终于掰开他覆在眼上的手，从他怀里抬起头，面上哪有半分惧色？分明是憋笑憋得收不住。

“哈哈哈哈哈……纪文焕，你也太不经吓了吧！”她止不住笑，“你以为刚刚你背后有什么？不过是那边的窗户没栓紧，被风吹开撞了一下墙而已！”

纪文焕顺着方向看去，果然见那扇窗户正大开着，夜风徐徐吹入，窗框还在轻轻晃动。

只是他进来时，并未留意窗是开是关。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就算最后那下是窗户，前两次呢？我分明听见敲门和拖拽声，和你故事里一模一样。”

崔执瑶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眼角的泪花：“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么？”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纪文焕板着脸，“这房间透着古怪，不宜久留。走，去我那边。” 说着，又要来拉崔执瑶。

崔执瑶却稳稳站在原地，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纪文焕愣愣转头，见崔执瑶眉眼尽是得逞的亮光。

“你……”他恍然，耳根骤然发热，“崔执瑶！”

崔执瑶笑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抬起手，向他演示方才如何藏在桌下叩木板、又如何用布料摩擦地面。

纪文焕看得目瞪口呆，一时又羞又恼：“耍我很有趣吗？”

崔执瑶见他真有些生气了，笑声渐歇，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谁知道你反应这般大。”

“谁反应大了！”纪文焕梗着脖子，“我那是担心你！”

“对对对，”崔执瑶顺着他，揶揄道，“宁可信其有嘛。”

纪文焕被她这调侃弄得更加窘迫，索性转过身背对着她，只觉得今晚这脸是丢大了，耳根的热意半晌不退。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略显不平稳的呼吸声和烛火低爆声。

静了片刻，敲门声再次响起——

纪文焕头也不回，没好气道：“还想故技重施唬我？”

崔执瑶幽幽道：“这次真不是。”

纪文焕转头，面露疑惑。

崔执瑶指了指门口：“是真有人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