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劫我马车的,也是你吧?”
“是啊。”崔执瑶坦然承认。
陆康眼神更阴狠了几分:“那你旁边那个哑巴兄长,就是纪文焕了?”
听到纪文焕的名字,崔执瑶面上笑意未散,眼神却悄然变了。
陆康捕捉到这一丝变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扯出扭曲的弧度:“你跟他……什么关系啊?”
“你好奇心挺重啊。”崔执瑶不接话。
“他没让你杀了我?”陆康又问。
崔执瑶翻了个白眼:“你当他跟你一样,满肚子阴毒算计?”
陆康下了判断:“看来你们关系不错啊。”
崔执瑶意识到被套了话,先是一笑,随即恢复不屑:“是又如何?他确实没说要杀你。不过,”她俯身,压低了声音,嘲弄道,“你真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去告发他什么通匪吗?乖乖待着吧,陆大人。”
说罢,她起身欲走。
却在开门的前一刻,忽觉身后有疾风袭来!
崔执瑶敏锐旋身,只见陆康不知何时已挣脱绳索,正朝她扑来!
然而,不过三五招之间,陆康便再次被重重撂倒在地。崔执瑶一脚踏在他背上,单膝压了下去。
“还敢偷袭?”崔执瑶有些不可思议,“你莫不是以为,上次我是使了阴招才制住你的?”
她凑近些,一字一句清晰又自负:“那我告诉你,就算正大光明地打,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这次,崔执瑶没再将他打晕,只点了他的穴道,重新用更牢靠的手法捆好。接着,她毫不客气地搜了他的身,果然摸出一枚锋利的薄刀片。
在陆康怨毒的目光中,她刀片在指尖转了转,然后在他脸颊旁虚虚比划了两下:“我劝你,省省力气。”
言罢,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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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时,纪文焕正立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卷书。
崔执瑶将袖中刀片“当啷”一声扔在桌上,在桌边坐下,提起茶壶倒水:“此人官阶虽比你高,脑子却不如你好使。还想反杀我?也不想想,既进了我这山寨,还能让他大摇大摆闯出去不成?”
纪文焕合上书卷,转身走来,脸上带着些许哭笑不得的神情,也坐下为自己斟了杯茶。
崔执瑶问:“你俩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说来话长。”
见他无意深谈,崔执瑶换了个问题:“那日你遇追杀,差点丧命,跟他脱不了干系吧?他都对你下死手了,你怎么没想着以牙还牙,让我替你杀了他?”
纪文焕放下茶杯,话锋一转:“你今日在演武场那番话,情理兼备,确实能打动人心,引人深思。但仅凭这些道理,想要在后天的公议上,让赞同招安的人数压过反对的,胜算依旧不明。”
崔执瑶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你又有主意了?”
“方才在演武场,你有一句话点醒了我,你说,当年这些人被逼上山,大多是因为受了官府欺压。你爹亦是如此。”
“是啊。”
“那你爹为何突然转变心意,赞同招安?”
崔执瑶一怔:“对啊……为什么?”
纪文目光深远:“若我猜得不错,恐怕与云平城那位知府有关。”
“啊?”崔执瑶不解。
“你可以去问问你爹。”纪文焕道,“能打动他的理由,或许同样能打动山寨里的许多人。当然,这还不够。”
他继续分析:“你今日能暂时稳住众人,最关键的一点,是点出了招安并非去做屈膝的奴才,而是成为能挺直腰板的百姓。既然如此,我们就必须向他们证明,我们并非向官府低头乞怜,而是手握筹码,有底气与官府平等谈判。”
他目光若有所指地瞥向门外:“你抓回来的那位,不正好派上用场么?”
崔执瑶仍有些云里雾里。
纪文焕耐心道:“他在搜山途中被你劫来,证明官身的牙牌必然还在身上。你大可将他拉出去游行示众,宣称是你带领演武队的兄弟下山与官兵交手,不仅击退来敌,更生擒了他们的头目。届时,山寨士气必然大振。”
崔执瑶恍然:“我明白了!如此一来,大家便会相信,我们连官兵都能打败,招安就绝非走投无路的屈服,而是我们经过深思熟虑后,为山寨争取更好出路的选择!我们的谈判,也便有了底气,绝不会任人宰割!”
纪文焕见她一点即透,眼中含笑,温声道:“聪明。”
崔执瑶用一种带着点惊叹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咂舌道:“不愧是仇家,你这招,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啊。”
纪文焕淡淡道:“对想要取我性命之人,自然无需心慈手软。”
崔执瑶忽然倾身,取过桌上那枚刀片,用刀背轻轻抬起纪文焕的下颌。她凑近些,眼中狡黠:“我才发觉,你这性子与我也有几分相似啊。”
纪文焕先是垂眸,目光落在冰冷的刀片上,继而缓缓上移,掠过她的鼻尖、嘴唇,最终望进她眼底。他忽然一笑,非但没退,反而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执刀片的手腕,将她往自己面前又带近了一分。
崔执瑶手一颤,刀锋险险擦过他下颌肌肤。她慌忙撤力,将刀片扔到一旁。
纪文焕却似浑然未觉方才的惊险,仿佛笃定了她不会伤他分毫。
他顺势微微偏头,附在她耳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谁让我们……是夫妻呢。”
温热的气息搔得耳廓发痒,崔执瑶猛地弹起身,耳根隐隐发热:“我……我还是先去找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