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搬来几个编扎紧密的竹笼。崔执瑶提起其中一个,点了几个身手敏捷的弟兄,潜向一处预定的伏击点。
将竹笼放在一处茂密灌木里,见同行的几人也各自将笼子藏妥,并隐好了身形,崔执瑶低声道:“守好这里。我去引他们过来。”
她在林间快速穿行,如履平地。不多时,便窥见一队官兵的身影。她目光扫过不远处树梢上一个空鸟巢,指尖微弹,一枚石子疾射而出,精准击落巢穴,不偏不倚砸在一名官兵头顶。
队伍霎时静默了三息,所有人愕然抬头。
几乎同时,有人瞥见侧前方林木间一闪而过的黑色身影,顿时激动大喊:“山贼在那儿!”
崔执瑶立于一截横生的粗枝上,一双明眸戏谑地扫过那一张张或惊或怒的脸,随后转身,纵跃入更深的林荫。
“站住!追!别让她跑了!”
领头的武官反应过来,厉声喝令。一行人立刻精神大振,掣刀挺矛,呼喝着追了上去。
这些官兵脚力普通,功夫更是稀松。以崔执瑶的轻功,还要刻意放慢速度,时而在树上稍作停留,才能确保他们不会跟丢。
七拐八绕,她成功将这支追兵引入了预设的区域——一片格外茂密幽深的丛林。这里古木参天,枝桠交错,几乎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腐叶,空气潮湿而沉闷,静得连一声鸟鸣也无。
“头儿,那贼人不见了!”
“怪了,明明一路追到这里……”
“这地方……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为首的武官心头也浮起不安,警惕地环顾四周,只觉浓密的植被后仿佛藏着无数眼睛。
他强自镇定,下令道:“散开!仔细搜……”
话音未落,一声惊骇的尖叫炸响:“蛇!好多蛇!”
众人骇然低头,只见方才还空无一物的腐叶地面上,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流淌”出了数十条粗细不一的蛇!它们花纹斑斓,正吐着信子,蜿蜒着朝他们聚集而来。
“怎么回事?!它们怎么都冲着我们来?!”
人群瞬间被恐慌攫住,下意识地收缩队形,背靠背挤在一起,刀尖胡乱指向地面越来越近的蛇群。
就在他们被缓缓逼退,阵型不由自主地往某个方向倾斜时——
“咔嗒!”
脚下骤然传来一声清晰的、类似枯枝断裂的脆响!
紧接着,“嘣——!”一声沉闷却力道惊人的绷响炸开!仿佛沉睡的巨兽被惊醒,整片山林都随之震颤!
两侧数人合抱的古树间,一张青藤编织而成的巨大罗网,边缘还挂着湿滑的苔藓,如同蛰伏已久的庞然巨蛛吐出的罗网,以惊人的速度凌空弹出,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挤作一团的官兵兜头罩下!
“啊啊啊——!”
惊叫声中,十余名官兵只觉天旋地转,已被藤网牢牢兜住,猛地吊离地面!
网中众人挣扎扭动,有人试图抽刀割网,却被同伴厉声喝止:“别动!看下面!”
众人低头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方才站立的那片区域,此刻已被更多闻讯而来的蛇群覆盖,密密麻麻,交织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此刻落下,无异于自投蛇口。
“头儿,现在怎么办?!”有人带着哭腔问。
那领头的武官脸色铁青,却比手下镇定些。他停止无谓的挣扎,目光盯向罗网弹来的方向。透过藤网的缝隙,他隐约看见,不远处一株大树后,一道纤细的黑色身影静静立着。
那女子未着甲胄,一身利落黑衣,长发高束,正回首望向这边。林间稀疏的光斑落在她蒙着面巾的脸上,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平静无波,却让他心底无端生出一股寒意。
然后,她转过身,很快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林木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三日前,崔执瑶便带人在此布下机关。他们在三丈高的树杈间,以浸油的粗麻绳固定好藤网,用硬木楔将绷紧的楠木转轴卡死。随后,于地面巧妙挖设浅坑,覆以枯松木板与落叶腐土,伪装得与周围浑然一体。踏板之下,连接着三根探入地穴的竹竿,竹竿另一端,正扣着控制转轴的制动木楔。若仅一人踏上,或可无事;但若多人惊慌失措同时踩踏,竹竿受力下压,便会瞬间崩断那脆弱的木楔。
放出竹笼中的蛇,正是为了制造恐慌,诱使他们触发机关。
一旦木楔断裂,转轴失去束缚,便会因自身重量与麻绳牵引飞速旋转,将两侧蓄势已久的藤网猛然弹射而出,凌空兜起猎物。
这是山寨常用的捕猎机关。
类似的陷阱,在这片山林中还有好几处。
网中的官兵此刻只能心惊胆战地等待蛇群自行散去,才有机会割断藤网逃生。
崔执瑶带着捷报返回山寨,刚向崔温茂禀报完毕,便有人疾步来报,激动道:
“寨主,大小姐,陶老大和姑爷带着神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