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刀枪不入的软甲?
秦扶鸾愈发被勾起了兴趣,到底还是没忍住,探出手,手指翻飞,快速解开那包裹,与此同时上前一步靠近尉迟谦耳边,半是哄骗半是威胁道:“不要动,我就看看。”
尉迟谦没预料到被偷袭,大惊失色,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王妃殿下,万万不可!”他低低地惊呼一声,转身就要抢秦扶鸾手中的那个包裹。
他越是紧张,秦扶鸾越是好奇,哪里肯还给他?她躲开他的手,将那包裹紧紧抱在自己胸前,道:“莫要声张,看一眼就还给你。”
尉迟谦又急又慌,一张脸早涨得通红,低声哀求道:“王妃殿下,快还给末将吧。”
秦扶鸾一边解那包裹,一边笑着道:“恁的小气,看一眼罢了。”
尉迟谦急得跳脚,此时也顾不上男女大防和主仆尊卑,直接伸手去抢秦扶鸾手中的包裹。
秦扶鸾没料到他竟有如此胆量,一个没拿稳,竟被他拽走一半。她回过神来,绷紧手腕,用力往回拉扯包裹。
两人争抢中,手中那包裹忽然被抖散,就见几片颜色不一的布料从包裹里散落出来,被晚风一吹,从楼梯上轻飘飘地飞出去,落在院中的地砖上。
那是什么?
秦扶鸾探出脑袋去看。
好像不是什么软甲。
那是……
那是……男人的……贴身衣物?
秦扶鸾一愣,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僵硬地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的李巽之。
李巽之早听到身后动静,本不愿意理会,只是没想到那声音越来越大,他皱紧眉头忍不住扭头看过来。
恰好将刚才那一幕收入眼中。
看到自己那散落一地的贴身衣物,他的脸瞬间黑沉似锅底。
尉迟谦慌张的眼神在秦扶鸾瞬间腾起红晕的脸和李巽之压抑着怒火的脸上转了几个来回,随即“扑通”一声,直接跪在狭窄的楼梯上,口中道:“殿下恕罪!是末将失职!”
身后众人表情僵硬地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自处。
一片尴尬的寂静中。
走在最前方的裴澍生忽回过头来。
“房内还有走尸。”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打断了这诡异的气氛。
众人闻言,一同惊讶地抬头望向他。
房内还有走尸?
李巽之压抑住胸口中翻涌的怒火,快步登上楼,透过微微晃动的竹帘望去,果见房内依稀还有走尸晃动的身影和低吼声。
怎么会这样?房内的走尸不是被墨云吸引走了吗?这些走尸难道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
崔尚跟上来,看清屋内情形,沉默片刻,道:“如今怕只有硬闯这一条路了。”
李巽之眼神微沉,转头望向身后众人。
秦扶鸾脸上还发烫,她避开他的眼神,低头快速将尉迟谦拉起来,脸上带着尴尬和歉意,低声道:“别担心,是我抢的,殿下不会责怪你的。”
尉迟谦哪里敢接她的话,一声不吭。
李巽之目光在两人身上掠过,抿紧唇角,下颌绷得生硬。
“随本王进去。”他冷声道。
众人神情一凛,各自攥紧手中武器,跟在李巽之身后,慢慢朝卧房靠近。
时下高门贵族的卧房并不只是用来安睡的场所,卧房通常空间极大,中间用帏帐和屏风隔开分成几个不同的区域,真正的床榻通常安置在最深处。
李巽之伸手掀开面前那扇竹帘,看见正前方放着一张罗汉床,床前放有案几和雕花烛台,明白这是窦守义用于私下会客,接待密友或是门生的地方。
两只走尸趴在那屏风上,似乎是在透过屏风朝内张望什么,嘴里发出低低的吼声。听到动静,它们正要转头看过来。
李巽之舍弃长枪,抽出腰间陌刀,疾步冲上前,横劈一刀,直接将两个走尸的头颅直接斩断。
秦扶鸾见他出手狠辣无比,不由暗暗心惊,她咽了咽口水,扣紧手中弓弦,转头看向正前方。
屏风后人影晃动,杂乱的脚步声和兴奋的吼声如同滔天巨浪朝他们扑打而来。
走尸们的耳力极其敏锐,已是发现他们了!
众人紧张地盯着面前那扇六扇仙鹤祝寿图紫檀屏风。下一瞬,就听“哗啦”一声,面前的那扇屏风被推翻,走尸们如同汹涌的潮水朝他们扑来。
秦扶鸾的心几乎要跳出胸口,她往后退了一步,闪着寒光的箭矢脱手飞出,正中一只走尸的额心。
李巽之双手持刀,立在最前面,面色冷凝似冰,刀刃闪烁着肃然杀气。
走尸移动速度极快,眨眼已到跟前。
李巽之手中陌刀划过一只走尸的咽喉,旋身翻飞,躲过血雾喷涌,刀刃闪着寒光,将跟着扑上来的几只走尸的双腿斩断,一时断肢横飞,鲜血飞溅,将四周挂着的帷幔染成红褐色。他皱紧眉头,不退反进,一柄陌刀横劈竖砍,如同地狱修罗。
铁力昆怒吼一声,手中铁锏将一只走尸砸得脑浆崩裂。
裴澍生和尉迟谦护在两侧,挡住冲过来的走尸。
可这些走尸实在太过凶悍,纵使众人努力维持队形,还是被冲散队伍。
秦扶鸾慌乱中背靠一根廊柱,汗水从额头上滴落到眼中,她顾不得抬手去擦,手中箭矢不停飞出。
崔尚护在她身侧,他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哪还有之前那副风度翩翩的高门贵公子模样?
这些走尸不像是人,倒像是关在笼中饿了几个月的凶兽,偏偏它们长着人的模样,眼神中却只有嗜血的欲望,让人汗毛直竖、头皮发麻。
众人吃力地与那些走尸搏斗。
李巽之手下一名部将觑隙奔到里屋的床榻前,翻开床头的箧笥,忽见里面放着一个装药丸的瓷瓶。
他面色一喜,将那个瓷瓶拿在手里,正低头打量。
床帏后忽扑出来一个走尸,它一把抓住那部将的脖颈,一口咬下,扯下一大块血肉。
那部将发出一声痛呼,声音刺透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不远处的李巽之顿住动作,目光落在那部将身上。
那部将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口中道:“殿下……”
他刚要说些什么,嘴里突然喷出一股鲜血,接着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炙烤,五脏六腑似乎都在被焚烧般痛楚。
“末将……”他话未说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瓷瓶扔向李巽之。
李巽之接住瓷瓶,感觉到那瓷瓶表面还留有余温,他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个来回。
在场众人一时间都愣在那里,胸中震荡。
眼见那部将的双眼慢慢变得猩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秦扶鸾快速举起手中弓箭,想要瞄准他的额心,可是她手心湿滑,手臂颤抖,竟然一时间拉不开弓弦。
崔尚回过神来,甩起一锤击向一个朝他扑过来的走尸,焦急地喊道:“殿下!”
李巽之神情一凛,他看着那朝他扑来的昔日部将,正要举起手中陌刀。
忽的,凌空射来一柄短刀,裹挟着凌厉之势,“扑哧”一声,直直插进那部将的额心。
一道纤细的身影倏然飘至众人身边。
众人惊讶地转头去看,却是去而复返的叶星。
她几个纵跃,动作敏捷地越过房中走尸奔至那已死去的部将身边,飞快拔出那柄短刀,来不及擦拭刀上血迹,她转头目光焦急地看向秦扶鸾。
秦扶鸾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叶星忽奔到她身边,抓起她的手,就要将她往外拽。
刚走出几步,叶星忽然顿住脚步,神色沉重地望着屋外。
秦扶鸾转头望着叶星,正要开口问她发生了何事。
身后,李巽之忽然上前一步,凝望着竹帘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幕。
“它们回来了。”他声音带着凛冽的寒意。
秦扶鸾转头疑惑地望着他:“回来了?谁?”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躁动声。
秦扶鸾愣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她惊恐地转头去看。
透过微微晃动的竹帘,楼下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正在朝这边迅速聚拢。
那些走尸竟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