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的话传入他的耳膜却宛如天籁。
“我实在没办法抛下你不管,”他说,“放心,我会把你重新带回到阳光底下。”
4
托尼史塔克看着全息投影里,那个和此时身后的史蒂夫罗杰斯有同一张脸的那个男人,静待他的回话。
他其实已经不抱希望,现在是7月2日晚上9点,还有2个小时,他们就会迎来她和他们的终局。
他此时觉得轻飘飘的,不知道自己脸上是哭还是笑,事实上,从他抱着她,由1949年巴基的小屋回到这,将她轻柔安置在圣殿的大床上,又在她的额头烙下一个吻后,这种麻木感一直像层塑料膜包裹着他,让他有些迟顿地思考言语。
比如现在,他听着那个男人给出的唯一的方案,他地球上的最强大脑,却有些听不懂那些话。
不,他不是无法听懂,而是太过骇然。
他几乎以为,对方是在开一个恶作剧的玩笑。
他的思绪却不合时宜地发散地飘。
如果那时,他能摒弃将她永远留在身边的私欲,他能再加快一些进度,如果他能早一些解决她和他们身上睡眠绑定的诅咒。
其实,不是他的错,而是他的错,他看着视频中将疯狂计划强烈重申的男人,沉默这样想。
他听着男人的话,不可思议,他回头远望,仿佛是想确认这是真实世界,而不是荒唐想象。
他看着琉璃穹顶下的他的公主,暴雨来临前的漆黑天幕映着她的脸,纯白无辜的可怜模样。
据说,今夜,她和他们的最后1小时,纽约将迎来这个夏天最大的一场暴雨。
为什么这么巧,他想,就像为了迎合她的告别。
告别,触到这个字眼,托尼史塔克的身体猛地一惊。
他不可能和她告别,她是他的命,她怎么能离开他。他不可能没有她,一定有解决方法,就算她就此沉睡,他拼下这条命也一定要为她找到办法。
而巴基跪在她身边的地方,却也是望着投影里的男人,脸上的愕然惊吓,和史蒂夫罗杰斯一样。
可是,他听着男人暴雨般催促的演讲,这个唯一的计划,唯一的答案,他接受不了。
天方夜谭,怒不可遏,不可尝试,为什么命运要这样逼迫他和她到墙角?
他当然不知道,神明总在出其不意处露出微笑,不是吗?
5
Steve Rogers看着视频对面的那个男人,如果眼神中有冰冻的刀子,男人的冰蓝眼眸恐怕早已将自己千刀万剐。
他当然知道这恨意来源,造成如今结果大部分是源于他,是的,在接到3小时前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视频后,他当然承认,是他害了她。
即使他对她满满爱意,从没想过伤害她,即使他从没料到今天的后果,以为这样就可以归还健康正常的她。
可是,因为他,事情还是阴差阳错绕出一个死结,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一次,他绝对绝对会早早地,尽快把她送还他们身边。
就像他没有想到,和她的初见即是臣服终身的迷恋,他也从没想到这一别可能是永别。
他错了,真的错了,可是知道这点有什么用?再爱她也是他的错,有什么好说。
他看着和他有同一张脸的那个男人,她沉默掩藏着也要继续默爱的那个一无所知的幸运儿。
对她已成大错的后悔,对自己的悔恨,和知道如今结局后,再也无法遏制的思念与嫉妒凝成一股最炽烈的恨怒的火,他好痛恨自己,他好恨他。
Steve Rogers咬着牙,时间不等人,无论他有千般怨恨,现在,却要由他所恨着的他们,去代替他完成拯救她的方法。
他和那个人相同的冰蓝色的眼痛苦地闭上又睁开,是的,无论那个方法有多么荒唐、离谱、骇人听闻,为了她,他选择告诉他们,让他们替他施行。
他看着托尼史塔克木然呆寂的脸,和自己相同的有着刻骨恨意的那个人的眼,他能预感到,他们听到那个方法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可是,他还是决定把巫师说的方法完全说出,一切都不重要,一切,禁忌也好,那条阻拦在她和他们面前的界限也好,这方法的疯狂,变态,不可理喻也好,一切,一切都没有她的性命重要。
他知道接下来说出的话会对对方造成多大冲击,但他还是说出。
“托尼史塔克,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从来都不是,真正的贝塔。”
6
托尼史塔克听着投影中那个男人的话,愣住,人在过度惊讶时真的会宕机,电光火石间,他居然在回想1个月前,他和一旁铁臂的士兵在他的实验室里的那场谈话。
那时,她刚刚开始和巴基玩闹一般的亲吻,而后者被她神奇的反向标记的吻弄得神魂颠倒,满是困惑。
他记得他和他打了一小架,后来听到铁臂的士兵有些惆怅着说出,“她是贝塔,我不可能标记她。”
她当然是贝塔,有目共睹,基因检测报告和她的后颈明明白白,何况他们在她成年后的18岁变异期胆战心惊地等了一年,才终于确认,现在,那个唯一和她亲密过的男人却告诉他们,她可能不是贝塔??
他的目光瞬间去找奇异博士的身影,他想让他去开放任意门,他好直接去宰了他。
可是视频里的那个男人,略微低下头,沉默几秒,没管他昭然的杀意,仍然残忍地继续。
他说,“托尼史塔克,你不用着急杀了我,这可能是唯一能拯救她的方法,你最好认真听下去。”
沉默,公主的圣殿中,除了她微弱的呼吸,没有人说话。
而男人接下来兀自吐出的那个结论与方法,像暴雨来临前的狂风压迫海面,令他们惊骇到屏住呼吸。
“我知道你绝对没有扫描过她的腺体。”
“事实上,我也是刚刚知道这点。”他笑了,像这是一件非常,非常荒谬的事。
“是啊,她的基因报告,体貌体征,零发情的迹象,只要不是变态,谁会想到去深度探测她的腺体。”
“托尼史塔克,你知道,她是一个不可思议的魅魔,我想,你们都了解。”他的话语七零八落,眼神扫向一旁已经胸膛起伏,满目怒火的史蒂夫罗杰斯。
“但你们谁都没有和她,像我一样亲密。”
“我还有些奇怪,那时咬她的后颈,为什么她的反应会和敏感的欧米伽一样。”
“因为她有腺体,被隐藏得天衣无缝的欧米伽的腺体。”
“那些玫瑰味不是别的,是她真正的信息素。”
“她一直在发情,我们却谁都不知道,以为她只是仿佛有种魔力。”
“九头蛇正好有这样一位多疑的变态。”
“我的军师,发现了这点。”
“她的腺体,不是像贝塔一样完全退化,她的腺体被精心设计,伪装成贝塔的样子。”
“她没有发情期,或者说,她只有安全的发情期。她的信息素被调制到恰好,让阿尔法既不会发狂,又无法拒绝的浓度。”
“但她又不是纯粹的欧米伽,她不会被一对一标记。”
“她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当然这一点有待确认。但她从来都已经在发情,在吸引,她的信息素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爱她。”
“托尼史塔克,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确定她的性别,为了她的性别分析定性一篇论文。”
他看着阴晴不定,显然大脑在飞速运转的托尼史塔克,继续讲。
“九头蛇,曾经对于世界上珍稀的欧米伽这一性别做过极端实验。”
“一个欧米伽可以获得一个阿尔法一生的忠诚,这是这个世界的铁律,一对一的铁律。”
“但是九头蛇不会局限自己,可不可以有欧米伽,甚至贝塔,得到更多阿尔法的臣服呢?”
“是的,关于这一点的巨大利益,不言而喻,九头蛇曾经想要改造欧米伽的身体。”
“一旦这种人体试验成功,那么,九头蛇会得到一个真正的神明,即便只有几名阿尔法的忠诚,也已经是战斗力不容小觑的凝聚性武器。”
男人的眼睛又瞟向一边,而后者与他相同的脸上已经满是焦躁和不安。
“我知道你们一开始,一定有基于这种想法的考虑,将她绑在你们身边,成为不见天日的玫瑰花。”
奇妙地,他说出了和史蒂夫罗杰斯相同的比喻。
“不同的是,九头蛇从不被动,而是主动去创造这点。这当然是残酷的,不道德的,让一个欧米伽或者贝塔,去强行接受并免疫多种阿尔法的信息素。”
“这个计划的成功几率很小,非常惨无人道,最终无论是实验结果的完成度,还是实验对象的存活率都低到令人发指,因此,仅仅半年,就被完全叫停,成为极少数高层才知道的隐秘任务之一,被永久封禁。”
“事实上,半年,只有两个稍微能称得上是‘成功’的案例。”
男人说到成功时,比了一个厌恶的引号。
“我知道你们想问,这和她的清醒有什么关系。”
“事实上,不仅和她有关系,和你们三人,都有非常大的关系。”
“如果阿尔法和欧米伽形成了一对一的绑定关系,阿尔法的信息素对发情期的欧米伽来说,将是,不,完全就是解药一般的东西。”
“在九头蛇的那些失败与成功案例里,他们就是用这点作为原则基准,去拓宽欧米伽的接受场域。”
“阿尔法的信息素是信息源,只要贝塔或者欧米伽接受,反复接受,不断刺激。”
“那么,信息过载,就可能会变异出特殊能力的广域接受的个体。”
“最好,”男人停顿到,“能变异出像她一样,不局限于绑定的中间存在。那么这种存在将像一种神明,一种拥有无数信徒的神明。”
“他们就是用这种刺激变异原则,试图去创造一个像她一样的极具吸引力的神明。”
“现在,我来说那两个成功案例。”
终于,他说到了重点,而圣殿中的3名阿尔法,连一直注视着她的士兵都在抬头死盯着他。
男人低下头,声音平静却压抑。
那是非常悲惨的两个成功案例。不,确切地说,其实都是失败案例。
他回想着那两个案例,让自己强迫着继续说下去。
“第一例,是一名阿尔法,和他的欧米伽。”
“欧米伽被事先注入昏睡性药物,以抵挡过度标记时爱焰造成的叠加性创伤疼痛。”
“该欧米伽在13次接连不断的信息素接收后自动清醒,大剂量本应维持数天的安眠药剂不知为何失了效,后来,根据九头蛇的。。尸检信息,这名欧米伽体内的信息素含量在极短时间内超载,由此激活了整个躯体的内化反应,所有的身体指标成倍增强,因此,那些安眠的药剂相对失效。”
“第二例”,男人盖过托尼史塔克想要追问的欲言又止,继续说。
“是一名阿尔法,和他本应无法标记的贝塔。”
“你我都知道,贝塔,欧米伽,都有生殖腔。贝塔之所以是贝塔,是因为缺少腺体。确切地说,贝塔,拥有的是信息素接受率几乎为零的,未分化的腺体。”
“而那个实验中的贝塔,被她的阿尔法进行了15次对生殖腔和未分化腺体的强行标记。”
“实验的成功之处是,事后,”男人低下头,简略选择另外的词汇。
“事后,”他重复道,“九头蛇发现,那名贝塔的腺体,确实有向欧米伽变异的迹象。”
“失败之处呢?”他听到托尼史塔克同样干涩的问话,一下子犀利听出他语言中的猫腻。
“事后?什么意思,那名贝塔去世之后?”
“是的,不仅那名贝塔,”Steve Rogers低下头,又抬起,去注视托尼史塔克和她同样颜色的眼,说下去。
“事实上,这项计划中的其他案例,不是阿尔法在达到连续标记次数前就已经力竭,不然就是欧米伽完全没有任何变异。”
“唯一两例成功案例的实验对象,四个人全部以最终的悲剧收场。”
“两名阿尔法都由于无法承受短期内如此频繁的标记和爱焰叠加而身亡。那名自动抵抗了睡眠药效的欧米伽,作为第一个利用阿尔法大剂量信息素身体机能大幅提高的成功案例,并没有享受这结果多久。”
“也许是对去世的阿尔法强烈思念,不久也同样猝然而亡。”
“至于那名开始向欧米伽方向变异,有望成为一名真正魅魔的贝塔,也面临了同样的问题。”
“她是贝塔,本没有一对一的绑定关系,但是,那次实验后,她强烈渴念已经身亡的标记她的阿尔法的信息素,其他阿尔法的信息素并没能挽救她的虚弱,直至死亡。”
男人直接看进托尼史塔克此刻惊骇睁大的眼。
“托尼史塔克,现在,我告诉你她本来就是不知被谁精巧设计的存在,介于贝塔和欧米伽之间。她能接收信息素,她无法被一对一绑定,她完全符合九头蛇想要创造出的魅魔贝塔。”
“她本来就是那个神明,一开始就是,她是九头蛇费尽心机也想创造的存在。”
他又看向一旁已经呆愣的史蒂夫罗杰斯。
“史蒂夫罗杰斯,你,我,还有你的朋友,都是后来,九头蛇超级士兵计划的完成品,你以为超级血清的灵感、原理和配方,来源是什么?”
“只不过承受者从柔弱的欧米伽或贝塔,变成了阿尔法,刺激信息源从极端的活性最强的信息素,变成了超级血清而已。”
“托尼史塔克,她的身体,不能注入超级血清,她承受不住。”
“但是,万幸地,她的初始设置,完全可以接收阿尔法的信息素,短时间内,越多越好,这可能会引起变异,也可能会非常疼痛,但这些,可以让她清醒,痛醒。”
“你们,三个阿尔法,有两名都是超级士兵,绝对完全可以做到这点。”
他说出哗然地,完全疯狂的最终结论,蓝眼睛里似乎燃起火,就那样看着他们。
“你们要尽快决定,还有3个小时,她也只剩1个小时的清醒。”
“如果你们无法接受,如果她永远睡下去,我不介意代替你们,去做这个信息素供给者。”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你知道我们现在,都和她是什么关系,我告诉你们这些,让你们选择,绝对已经仁至义尽。”
“你们无法想象?我也不能想象。”
“如果今晚她睡着后,你们还是毫无办法,我会立即动身。”
“你们不愿意做,我可以。我是个疯子,我不怕死,我只怕活在没有她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