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以为她是得了病,发了疯。可先病的,先疯的,分明是他们。
她只是如了一群人的愿。这是这座宅子的事故。
“三丫头?”蒋阮不解。
齐盼笑了笑:“母亲,你们那时有问过我究竟想要什么吗?”
蒋阮回忆起来。果真是好久远的事,因而她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你父亲那时说给你再买一只就是。你姐姐是照着咪咪的样子给你做了只猫娃娃。”
“你哥哥......”蒋阮记不起来。
齐峋接话:“我那时与她说,‘三妹妹该明白死生大事’。”像是知道这话说来可笑,齐峋的声音并不大。
但万璲却听得明白,忍不住道:“原来齐卿的性子自那时起就已经是这般不近人情了。”
他将才没少往齐盼那看,看着她脸上的胭脂色一点点地像是浮在了脸上,而那层脂粉之下应是一张畅快不了的脸。
恶人不恶,坏人不坏。万璲最明白这般令人纠结发愁的滋味,因而久而久之,他常常都是能避就避,不追究,也不深思。但齐盼显然尚不通这法子,他说这话也只是想让她心里能好受些。
“哥哥是指望一个四岁的孩子能明白多大的事?她的猫没了,她唯一的猫走了,你们却想方设法地想给她换只猫来,这......这太可笑了,真的太可笑了!”
“那你说你想要什么?”齐修远在那头道。
齐盼起身,走至门边:“我今年多大了?”
蒋阮跟着站起来,将才她竟有一瞬的恍惚,似是天光亮了亮,但即刻又暗下,恢复如常。她如实说起来:“你是光德元年七月廿一生的,今年十七。”
齐盼扶在门上的手一顿,不想她与齐盼竟是同月同日生的人。
“父亲,我都十七了。”齐盼看了眼一旁站着的齐修远,旋即收回视线,慢慢推了门,“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心愿,我早就记不得了,你们也就都别想了吧。”
屋外一众端着菜的下人见推门而出的是齐盼,齐齐屈膝高声问安:“见过昭仪。”方才屋里的动静不小,眼下众人无一人敢怠慢。
而屋里各人分站于各处,门口一左一右地站了两个,他们身后又立了一个,还有零星几个下人都站在另一边。只有蒋阮在中间,将怀里的仙允抱给了鸢妈妈。
风不见冷,也不见小,齐盼的裙边被风轻轻地吹动着,如仙人下到凡间,又或是真仙人要回了天上。
万璲惯喜欢将两只手揣进袖子里,彼时他又是这般看着齐盼头上插着的那对金丝垂珠后压。这是他挑的,果真与这人相配得很。他不自觉地笑起来。
“菜来了?”齐盼问。
带头的下人恭敬答道:“回昭仪,这些菜是刚从厨房烧出来的,正热着。”
齐盼抬步走出屋子,转身向屋里的人说,“既然都分说清楚了,那便一家子和和气气地吃一顿。都坐下吧。”
“你要去做什么?”齐峋急声追问。
齐盼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妆花成这样,我还不能去洗把脸?”她将才偷偷看了眼自己的手,几根手指悉数都被染了色,怕是她现在的样子并不好看。
蒋阮见状,忙快步追出来:“三丫头,你先别急着去。”等拉住了齐盼,她才回身冲齐峋恨铁不成钢地一瞪:“一会儿仙允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切莫再如此啰嗦了。”说完她好声与齐盼说,“去我那,我来给你施粉上妆如何?”
齐盼不明所以,但嘴上还是说:“这只怕会麻烦母亲。”
蒋阮凑近,低声:“不麻烦。是我有东西要给你。就当是我请你替我圆一个物归原主的念想吧。”
物归......原主。
齐盼顿时一慌。
见齐盼脑后的垂珠顿下,万璲也渐渐收了笑,扬声向正专注于门外的齐修远道:“岳丈大人,小婿饿了。”
他说得中气十足,理直气壮,只怕他要吃的不是菜,而是人。
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接连串在了一起,倒像是不迭的浪水。
所幸齐盼在宫里算是大大小小的事都已见识过,如今也是能做到在面上波澜不惊的。她笑着应下:“那孩儿就劳烦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