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何?”
“聪敏灵秀,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孟凌峰不住夸赞,“看得出她的心里有杆秤,能做到什么都有数。”
今晨,齐盼是跟着万璲一起来的孟府。
孟凌峰从未见过如此作风的女子,就如同她的打扮,全然不见得有任何内敛稳重之意。只见她从头到脚就像是精雕细琢过了一般,上穿柔蓝色团花纹锦襦再外罩一件浅金色纱襦,下着一条云山蓝裙,双耳无挂饰,食指上有一颗豆大的栀子黄,梳的垂髫髻,错开插了一对层峦金步摇。但碍于严冬寒冷,除此之外,她还披了件雪色毛领大氅。
不过再看站于她身旁的青年,孟凌峰难免沉了脸色。
明眼人都瞧得出这二人来时定是为了这身行头暗自较劲过一番,尽将华丽的往身上堆去,要不是青年身上还有件藏青色仙鹤凌云纹锦貂毛裘衣撑着,真就险些让那女子夺了全部风头。
孟凌峰皱紧眉头,好在言语还算温和:“陛下这一路过来,可曾遇到什么人?”
“孟相就别拿这种话来试探朕了,朕这身衣裳可大有来头。”万璲对自己今日的打扮满意极了,但话里却意味深长,“这可是织金坊今年冬天新送来的,但听说离州那已经在入秋时就开始盛行这类禽鸟的纹饰了,如今京城也正流行着。这么说来,朕也算是与民同乐。”
织金坊是离州周家的产业,是专供皇家所设。通常,只有皇家才能拿到这天底下先一份的东西,如今这般要么是存心敷衍,要么是它们内里出了问题。
“这......”孟凌峰看向一旁的齐盼,犹豫再三,拱手道,“齐昭仪。”
“让她留下。”万璲说。
齐盼道:“但臣妾看左相大人也没有让我走的意思。”她说着,向万璲福了福身,“只是前日孟姐姐还同我念叨她家里的梅花呢,还请陛下做主让我可以在左相大人这借花献佛,讨一讨孟姐姐的欢心。”
孟凌峰是何等聪明之人,当即听出了齐盼这话其实是说给他听的,话里的讨好之意,想来是生怕他还在为前不久孟玉荣因她受罚一事对她多有抱怨,转而在朝堂上公然去针对他们齐家。不过自他当初棒打鸳鸯一事后,他同齐家的关系便显得别扭非常,就像两股捋不清的麻线,彼此牵绊着。但他因着那愧疚怜惜哪舍得真下手,若得了机会,他拼劲竭力护着都是可能的。
只是他兀自想了这许多,就是没料到这只是齐盼的一句讨巧话,前者她确有意,但后者她是全然不曾想过。
“论审时度势的功夫,她并不比你父亲差。论能言善辩的本事,她更是自成一派,活泛得很。”孟凌峰对齐峋道。
齐峋早在宫里头时就已经领教过齐盼的这张嘴,确实稀罕,是以听旁人说起他也不觉得稀奇。
“我看你啊,就是这几年忙活惯了,连自己家都被你当作了衙门,至于你的家里人,个个都成了你的下属僚友,那有半分亲人的样子。你日后切记,家人就是家人。这个道理,你可懂得?”
“明白。”齐峋正想着他那个从小看到大的妹妹。现下他细细想来,自己对她也并非是不喜,只是常常让顾忌大过了爱护,怕她在外惹祸,怕她坏了齐家的名声,又怕她将自己弄得一身伤。他从来说不来软话,只会板着脸讲生硬的道理。但那时的齐盼年纪不大,身上还带了病,一听他这么说话便大哭起来,有时甚至还会将屋里的陈设摆件悉数砸了,就为了将他赶出去。于是,他只得像个念经的和尚般一遍一遍地在门口复述,一句一句地教她如何去做。如此时间一长,齐盼便不情愿再看到他,若在路上碰到,她便躲到东西后头,装作看不见他。
这么想来,仙允倒应是随了她这个小姑姑,也是个受不得念叨的人。只是齐峋并不知道,自己的念叨常人通常都忍受不得。
“对了,我手上有离州中正官来的目录,上面有你妻子娘家弟弟的名字。”
“您是说沈惠君?”
惠仙是出自离州的书香门第沈家。她出嫁时,胞弟沈惠君还是在学堂念书的年纪。按理,他应该参加明年的科考才对。
孟凌峰点头:“中正官批,‘公正严明,纯良有德’。我看就这么放他在离州先历练起来也不错。”
齐峋和沈惠君的交情不深。他们之间是碍于沈惠仙才有的书信往来,多是沈惠君来信询问,齐峋得空了再回信作答。不过齐峋看得出,沈惠君是个极其细致入微的,往好了说,便是仔细,但往差了说,则为严苛。
“还请老师勾了他的名字。”
“是生怕让人说三道四?”
齐峋自然有这层顾虑在:“只怕旁人说他是因为我的关系。这于他不好。”
却听孟凌峰失笑:“你这会倒是谨慎起来了。”他将手往身后一背,继续说道,“但你要记住,你若想长远地走下去,就得有自己的人。届时险事同担,成事成倍,若你将来遇险,这些人保不准还能救下你。”
“但......”
“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齐峋压低声:“这可是上头的意思?”
“还有什么话问,你一并地说了,我也好一并地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