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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是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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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是不是一直都错了。”

“为什么这么说?”

“我一直都怕自己将来会还不上这些宫人对我的好,却从来没替他们想过。今天满月的那些话,真的让我很不好受。”

“不过是一朝人有一朝人的活法。你不用太在意,这不是你的错。”

齐盼自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错,她只是心疼,遂撇撇嘴:“你倒是接受得快。”

万璲失笑:“谁让当初郑尤雁吃醉酒时就什么都招了。我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齐盼皱眉:“可他说的是你先醉倒的。”

万璲默了稍许,才承认说:“其实那天只有他喝的是酒,我喝的不过是水。所以真正醉了的人也只有他,没有我。”

“他也真是的,知道你不方便喝酒,还答应和你一起喝。真要出了什么什么事,他哪担得起责任。”

“那是因为他知道劝我也没用,索性心一横赌一把了。”

“所以,你也知道现代是个什么地方?”

“不然我也不敢用他。”

齐盼无言以对,只得感慨一句:“你真是非得要知根知底了才肯罢休。”

万璲不否认:“不然就是让别人来知我老底了。这个位子只有等你坐上去了,才知道它瞩目得有多吓人。所有人都指着猜你的心思过日子......反正我遭不住。更何况,父皇还给我留了这么个烂摊子。”

“什么烂摊子?”

万璲侧向齐盼这边,好声与她讲起了条件:“我说了,你就睡觉。”

“我不吵你。”

男人默了默:“随你。”他总归还是没法说出“你不睡,我便睡不好”的话。他接着道:“父皇是因旧疾突发走的。事发突然,甚至连遗诏都没留下。那时我才初涉政事不久,所以他在朝中的布局我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地去琢磨出来。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他在一个匣子里装满了弹劾莫党的折子。而这些折子均是出自一人之手。前任御史中丞,刘任贤。”

“我见过他。那天我照常去勤心殿听训时,正好碰到他受刑的场面,被几个宫人按在刑凳上,嘴里被塞了布团,板子落下时根本吭不出声。我想让父皇手下留情,父皇却斥我没个君主的样子。结果,他这个君主就这么将人打死了,还怪说是旁人身子骨弱挺不过。”

“不过后来我盘明白了,想来这便是帝王心计,视人如棋子,欲杀而捧之。”那时的莫家还是莫礼至的父亲当家。莫庭钧官至左相,莫党在当初的势力就已经不容小觑,而到了莫礼至这代,便一发不可收拾。只可惜万璲明白得太晚了,等他摸清楚的时候,每每上朝都觉得自己的脚下是一张织得细密的网,只等着他掉下去,包紧他,继而猖狂地逼着他对那几个空着的网格感恩戴德。

但时至今日,他都还未想明白,为何成帝在时,需要费好一通功夫去除了那好一些人,既是暗中布员,又是明里演戏,还搜罗了几大堆的罪名,甚至还为此活杀了一个无辜的人。简直好生奇怪。他总以为若是成帝单是为了防止朝中莫家独大,如此大费周章,反而是得不偿失,最终叫他错失良机。可若是成帝是在此之外还顾及自个儿之于后世的名声,但那些由刘仁贤整理出的罪名也足矣令他不被戴上“无故错杀”的帽子。

万璲不懂。他只知道,在江家垮台后,沉寂了几年的莫家又重新上了位。他在位的前几年幸而有郑尤雁陪着,舅舅、老师帮着,是以日子还不算难过。但变故只在一朝一夕间,往往叫人毫无防备。江景然走后,江相因丧女悲痛,当场中风瘫痪,从此便再也没从床上下来过。彼时太后也病重,因而直至她故去都没人敢告诉她江家的事。

时逢朝中要员空缺,朝中有超半数的大臣举荐了主管吏部的莫礼至其人,要不是看在孟相最终点头的份上,万璲也不会最终答应。

记得后来连着好几天他都对此尤为不忿。

勤心殿中,孟相同他语重心长地说:“陛下,人得自己亲自盯,才能盯出错漏。”还有一句,“往日过不如今日错,今日错不及来日漏。”

万璲听得出他定是话里有话,但其中是何话他便不知道了。再细问,孟相也不肯直说,只道:“人生难得糊涂。能糊涂一时,就是有福一时。”

因此,他也只同齐盼说了刘仁贤的事,其他的弯里绕去恐怕让她听了倒反而扰她心神。

果不其然,齐盼听完就觉得胸口憋闷得紧,好不容易深吸一口气,准备大叹特叹,但吐至一半,即又有了新的酸楚之感,吐得断断续续,毫不爽利:“可怜那刘大人了。”

“人活一次本就不易,再夺其性命就不好了。听人说,他还是三十岁考中的进士,等坐到那个位子上,都已经五十好几了。”

头发半白的年纪......齐盼不敢细想下去,她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问道:“对了,册封的那天会有很多人吗?”

“放心,多不过我登基那天。”

“谁要和你比。”

万璲学着齐盼的样子轻声回道:“你。”

齐盼一愣,却又听那人忽然郑重其事地喊了自己的名字,不是气愤的,也不是出于某种玩心,而像是投入空谷的一道呼唤等着回音。

“齐盼。”

“嗯?”

“我已经在好好学了。”

“学什么?”真是好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齐盼心道。可她正如此想着,突然记起他们半月前的那次争吵。他说,他没学过威胁之外的东西......“可你是皇帝,也许那一套你学了,反而就做不好一个皇帝了。”万璲说得对,一朝人有一朝人的活法,她没道理去要求另一个时代的人适应自己。这太霸道了些,也不公平,远不如彼此尊重。但她又想起他说他不想做个皇帝,“但我也希望你能好好做个人。”

“但那套并不适合做个人,也不适合做个男人。我习惯了算计,做什么都想要一箭双雕,一石二鸟,如果要全心全意地为一个人付出、放下些什么,会有些难。”万璲说着没了声。他是想说“能不能等他”。

不过反正想走的人他留不住,等人一走,那些爱恨,连纠缠都没有了可能。多说无用。

齐盼已然没了睡意。这些日子里,他们之间常常这样,昏昏沉沉的时候什么话都能说,什么话都能信,等到冷不丁清醒的时候,才觉得那一切又像是做梦。

也罢。她向万璲要的从来都是平安,何时又想过其他的东西。

“只要你把该做的那些都做到,别让我因为你丢了命就好。”她说得很是平静,默默撂了帐子,但转头就把自己整个埋进了被子里。

“后日的册封大典,也劳烦你陪我再演一出。”万璲还是把话老实地讲了。

“随便你。反正一出又一出,我会把这些全都算上的。”齐盼赌气似的说。她不清楚自己这是在自欺欺人。只觉得自己现下正烦躁得很,恨不能立刻掀了那人的被子,把他扔出去。

“是该算的,你要怎么算都成。”

齐盼没有再回应。万璲以为她是睡去了,是以不敢再翻身,免得动作太大吵醒她。

后来他对着那头轻声道:“哪怕是把我整个人都要走,也成的。”

再尔他又睁着眼看着月光亲自在那床帐上挂了好些银晖上去。他浑然不觉自己已然生出了颗不甘心,恨时间太快,恨女人心狠,可恨来恨去,他最恨的还是自己又让不敢成了不甘。

他只是想知道,假戏中的真心究竟能不能为人知晓......不过,假戏真情,听着就像极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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