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庄唯出了房门，拐到电梯门口，才追上了因为等电梯而停下脚步的庄珣。

庄珣面无表情地看着电梯数字，见到庄唯来了也只是瞥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他记忆里的庄唯其实非常可爱，小的时候话不多，只是静静地跟在他屁股后面绕来绕去做个小跟屁虫，在懂得害羞之前，总会认真而坚定地重复：最喜欢哥哥了。

因为这份依赖和喜爱，庄珣从来也没感觉到父母的爱被分走了一半，只是很开心多了个弟弟，而且是个特别可爱特别漂亮又很乖巧的弟弟。

再大一点懂得害羞以后，他不再会说最喜欢谁谁了，但就算不说话庄珣也能感觉到他的亲近和依赖，每次见到哥哥总是眼睛亮堂堂的，欣喜和雀跃都明晃晃的在里面，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前几年正合娱乐初创，虽然庄家家大业大，家里也有亲戚在娱乐圈，比起很多人来说庄珣的路走得不算艰难，但辛苦总归是跑不掉的，家里人不阻拦但也不支持他这像心血来潮一样的创业，他和周清瑜还有强哥温温几个人没少一起熬夜吃盒饭。

无论哪家的少爷，到了酒桌上，该喝的酒那也是一口不能少，有段时间不是他抱着马桶吐就是王玮强抱着马桶吐，后来签了萧昂，萧昂也加入了抱着马桶吐得这个队伍。周清瑜很少喝，因为庄珣都为他挡下了。至于萧昂，他说不安心让庄珣一个人喝，所以他的江山有一半是自己喝出来的。

等事业稳定一些可以稍微松口气的时候，才发现庄唯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不远不近的模样，甚至连哥都不喊一声，每天臭着脸一点也不可爱。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为什么你要找他喝酒？”庄唯踱到庄珣身旁，蹙着眉开门见山地问。

庄珣没想到庄唯第一句话问这个，讶异地打量了庄唯几眼，见对方问的非常坦然，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才开口反问到：“你以什么身份来问这个问题？”

庄唯愣了一下，紧接着不耐烦地答到，“当然是朋友，还能是什么？”

“哦，我以为你们单纯是同事呢，居然是朋友了吗？”庄珣玩味地笑笑，进了电梯，吴偲偲给他开的房间是行政套房，和周清瑜一样在顶楼26层，见到庄唯跟了进来挑了挑眉，“你就在下面一层，走下去不是更快？”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万千星住12楼，庄唯就住11楼。

“你喝了酒，我等你洗完澡再回房间。”庄唯揉了揉鼻尖，“你出事的话我也会很麻烦。”

明明是关心的话，却要用这么难听这么噎人的方式说出来，庄珣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弟弟到底在别扭什么，家人之间互相关心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如果从14岁算进入青春期开始叛逆期的话，庄唯这叛逆也太久了吧，随便算算都是8、9年了。

庄珣无语地摇摇头，他们之间只相差七岁，难道七岁也能有代沟吗？他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他自己的烂摊子都还一堆又一堆，没空管庄唯。

进了房间庄珣也懒得说话，直接进浴室放了水就去洗澡，其实他只是喝的快，但是喝得并不多，一杯酒里半杯冰块，还没喝两口庄唯就来添堵。

庄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刷手机，其实内容什么也没看进去，就是手里有点事情做好打发时间。

庄珣为什么去找万千星喝酒，而且火气这么大，他不开心吗？

哥哥这样什么都能做得很好的人，也会不开心吗？

自从庄珣大学毕业成立正合娱乐以后工作不分白天黑夜，他们之间好像就逐渐疏远了，原本很亲近的哥哥也变成了爸爸妈妈的样子，总是说着“为了你好”这样的话而擅自给庄唯做决定，他自己想要的东西反而无人过问，就算说了也会被驳回，因为“那样太辛苦了，没有必要。”

久而久之，庄唯也不再说自己的想法，毕竟那不重要了，无论是爸爸妈妈还是哥哥，都已经给他规划好了完美的道路，不用吃苦也不用受累。

但如果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算辛苦也不会觉得苦吧？

他看着穿着浴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卧室出来的哥哥，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他洗完澡出来，哥哥都会帮他擦头发，一边擦一边逗他玩，用毛巾裹着他的头用力一顿乱来，他的发型就会变成超级赛亚人。

家里的阿姨或者妈妈给他吹头发的时候总是轻轻柔柔，温暖而柔软的手指在发间轻轻穿梭，但哥哥不一样，他的手很有力气，总是带着坏笑用力把庄唯的头发拨弄得乱糟糟，那时候庄唯只到他的胸膛，要看清哥哥的脸的话得仰起头。

记忆里的哥哥活泼开朗爱笑，是聪明机灵成绩优异的捣蛋鬼，学东西很快，妈妈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庄珣在这个年纪已经会怎样怎样，唯唯就不会，唯唯总是要慢一些，可是唯唯比庄珣乖得多。”

因为做什么都慢一些，因为什么都不如庄珣，因为是乖孩子，所以什么都被安排吗？

小时候会认真地问庄唯“喜欢篮球还是足球、想要画画还是唱歌”的哥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说着“你从小到大都过着比很多人都幸福的生活，你应该知足一点听话一点，都给你安排妥当了你好好做就完事儿了，不要总给我找麻烦。”的大人。

庄珣擦着头发看着发呆的庄唯，叹了一口气，他今天着实不想应付庄唯，“我洗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为什么你会晕倒……我是说三个月之前，你遇到万千星那天，他说你在雨夜晕倒了他救了你，你为什么会晕倒？助理和司机都不在吗？”庄唯抬起头看着身前的庄珣，认真地问出他惦记了许久的问题。

庄珣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其实那天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过是他和周清瑜又一次分手后买醉，因为很久没有休息好又酒喝太多而已，只是说起来心情烦躁便懒得说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担心你。你总是这样，什么也不说，自顾自的。”

“哦，说了能怎么样呢？”

“不能怎么样，只是假如你想说……算了，反正我就是不可信任的人而已，甚至不如万千星，你不高兴还会找他喝酒，我问两句都不行。”

“只是说了也不会改变什么反而让别人担心没必要，仅此而已，不存在什么信任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