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唯闹别扭的时候总是特别明显,第二天一早直接失联,万千星给他发消息也不回。
陆知遥倒是如约来了,眼睛有点肿,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
蒲河镇的冬日清晨清冽又温柔,晨雾像烟雨朦胧,青石板光洁明亮,两岸的黛瓦白墙覆着薄霜,远处的石桥在雾中若隐若现,河道上雾气氤氲,乌篷船泊在岸边,像一副活着的水墨画。
他在这样的美景中把他一个人的恋爱故事向万千星娓娓道来。
陆知遥和周清瑜是重组家庭的兄弟,陆知遥七岁的时候生活里多了一个正好也大他七岁的哥哥,父母不常在家,更多的时候是这个小哥哥在细致入微地照顾他。
他从不安到依赖,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即使只是十多岁的时候,周清瑜也是端正沉稳的样子,无论谁见到都会觉得是个可以信赖的孩子。
父母不会关注到的东西,周清瑜会,他会在意陆知遥每一次的失落,哪怕是藏起来的小情绪,在周清瑜面前也无所遁形。
他是陆知遥的同路人,也是领路人,他的陪伴让陆知遥冬天一般灰暗的童年迈入了春暖花开的春天。
不知道感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质变,等到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既定事实,陆知遥惶恐过也挣扎过,可是喜欢就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情。
从他的七岁到二十二岁,从周清瑜的十四岁到二十九岁,陆知遥一直笼罩在周清瑜的光芒和羽翼之下,心心念念日日夜夜,马不停蹄也没有办法停止。
他不知道周清瑜知道不知道他的感情,但只要周清瑜装作不知道,他就能继续装聋作哑,把一切的悲伤、遗憾都留给自己。
昨天周清瑜的手受伤,无论做弟弟还是助理、亦或一个爱慕者,他当然都第一时间陪着周清瑜去了医院,然而庄珣也很快就来了——庄珣和周清瑜之间的暗潮涌动,他感觉得到。
那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让他如同一个局外人,难堪而不甘。
“我问他为什么来,他说……这个你自己以后再问庄珣吧,这不是该由我来说的事儿,只是我承受不了答案,自己跑了。”陆知遥惨淡地笑笑,“现在回去也很尴尬,反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当然得回去,清瑜哥从小就对你好,你这么一次小任性他不会在意的。”
“我倒还希望他在意呢,不要总是若无其事,不然总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我在这里撕心裂肺他在那里云淡风轻。”
“哈哈,你还是不甘心只做弟弟啊……也是,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那你要挑明了说吗?”
“我……我还没有想过,可是,可是……可是我不想这样下去了,无论如何,我想要个结果。”
“那……万一结果不是你想要的呢?”
“现在也不是我想要的呀,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万一呢。”
“也是,毕竟不破不立嘛。”
“嗯,既然是我不想维持现状,那这个僵局就得由我来打破。”
陆知遥的眼睛亮堂起来,充满希望地看着万千星,“而且,我还有你这个战友不是吗?”
万千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笑道:“每个人的感情都是一个人的战争,但我会为你祝福和加油!”
陆知遥脸上浮现疑惑,末了又顿悟一般,支支吾吾起来,“那个,嗯……对不起啊。”
“哎?什么,怎么突然道歉了?”
“我不知道……那个,就是,我以为你知道的……现在说这些,显得我好像很自私,其实并不是因为我想把你变成我的战友,只是……唉!”
“……你到底要说什么?你这样把我搞得也很紧张啊!”
“就是,就是!那个,庄总和瑜哥的事儿,其实你也猜的七七八八了吧?不想说只是不想面对,是吗?”
“啊,这个啊……唔,对,是你说的这样。”
“那,那你怎么这么冷静?你……真的喜欢庄总吗?”
“呃,可能是每个人伤心的方式不一样,你看这不是我也来蒲河镇散心了吗?”
“你也是来逃避的吗?”
“其实我也是昨天才想明白了,我和你第一次偶遇的面馆,是阿珣带我去的,而你当时打了包,想必就是带给清瑜哥的。”
“瑜哥说他最喜欢的就是那家面馆……原来,是他们以前一起去吃的啊。”陆知遥的眼神低落下去,“在我不在的日子里,他们发生了好多我不知道的事儿啊,要是我早点念完大学毕业就好了……我突然又没有信心了,小万哥。”
“怎么呢?”
“正合最早签的就是瑜哥,他们当时好像共患难了挺久,一起享乐过的岁月可能会很快过去,但是共患难的日子却会是一辈子铭记的。”陆知遥叹了口气,“就算他们最后没有在一起,但彼此在对方心里,也一定会是一个特殊的位置。”
“嗯,但你快别这样想,清瑜哥和你一起度过的童年,也一定是珍贵而难忘的。”
“……谢谢你小万哥,我揭你伤疤你还安慰我开导我,庄总真是太坏了!你这么好的人,喜欢他他却拿你做替身!”
“啊,这……”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想藏着掖着了,你和瑜哥长得像,他就是拿你当替身,小庄老板也看出来了,怕你难过昨天才拦着我不让我说,可是我不能……这对你不公平!”陆知遥说着说着义愤填膺起来,缓了缓才说到:“其实昨天晚上我有想过,就这样瞒着你,让你拖住庄总,事情只会对我有利,可是……我不能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