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星接过手机来看一眼,脸色由期待逐渐变得平静,“你这技术都多余背那相机。”
“说的什么话。”庄唯蹙起眉头,“不是你说游客照就行吗,背景里没有乌篷船和蒲河吗?你就比个呆啦吧唧的剪刀手还指望拍出安妮??莱博维茨啊?”
“好好好,我不该这样说,是我镜头感还不够好,不是你和安妮什么什么有差距。”万千星回头看了一眼乌篷船已经快划到他们跟前,连忙开始和船夫招手示意自己要上船。
庄唯愤愤不平地戳他后背,“等会儿日头下去了我给你拍,让你看看我这相机多不多余!”
万千星被他戳的忍不住发笑,“可是刚才那张真的很普通啊!”
庄唯还想说什么就被万千星一把拽上了乌篷船,小船微微晃荡了两下,两个人趔趔趄趄地并排坐下,万千星正喜滋滋,一抬头却愣住了。
对面的人也抬起头,三人六目相对,气氛陷入沉默。
陆知遥的眼眶还是红的,显然刚刚哭过,蒲河镇的水汽氤氲没能治好他的伤怀,乌篷船荡开了涟漪但没有荡开他的伤心。
万千星对他最初的印象还是在影视城外的牛肉面馆,活泼机灵的青年对他和庄唯挥手,把座位让给了他们。
当时的陆知遥脸上都是笑,开朗灵动的模样,眼下却是眼眶红红鼻尖也红红,悲伤藏也藏不住,江南水乡的烟雨氤氲都跑到了他的双眼里,他看着万千星和庄唯,嘴角一抽似乎又要落下泪来。
万千星眉心一跳双手举到身前晃,“你、你、你有话好好说啊!”
陆知遥眼泪滚出眼眶,情绪激动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不想碰见熟人才跑到蒲河来,中午在影视城离得近就算了,怎么到了这里你们俩还在啊!”
万千星看着对面大哭出声的人,又求救地看看庄唯,庄唯摸了摸鬓角假装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向了河岸看风景。
船夫好奇地回头看了几眼又转了过去,万千星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无论中午还是现在,这不都是意外吗,他也没想到这儿也能遇到熟人啊,只能尴尬地随口应着“缘分,缘分。”
陆知遥现在情绪上头,万千星说什么都不重要了,他也不想听,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胡乱地擦着眼泪,万千星瞥了一眼,那纸巾包装都扁了,显然没有几张纸巾在里面了,难道这家伙从影视城一路哭到这儿啊?
“为什么?”陆知遥擦干了眼泪,还有些抽噎,吸着鼻子地对着万千星问到:“万千星,你不是庄珣的男朋友吗,为什么不去缠着他,为什么让他去找瑜哥?”
万千星听明白了他的话,但一时之间又好像没有听明白,愣在当场不知道怎么回答。
倒是庄唯把视线收了回来,在陆知遥和万千星之间来回看了几次之后蹙起了眉头,放低了声音显然有些不快,“谁气你你找谁去,别在这儿乱点炮。”
庄唯人长得锋利又漂亮,不笑的样子就已经很不好惹,蹙起眉头的样子更能唬人,然而陆知遥平时看着进退有度、圆通练达,这会儿情绪上头也不想察言观色了,带着哭腔却仍然凶巴巴:“我哪里说错了,万千星不是庄珣男朋友?你男朋友去找别的男人,你不去管管你和别的男人吃吃喝喝到处玩!?”
万千星缩了缩脖子,回头看了一眼距离下一个能上岸的水埠头还有一段距离,船夫显然想听一下八卦划的比他们刚上船的时候慢多了,这会儿想逃都没地方逃。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陆知遥看起来挺不冷静的。
庄唯倒是没想那么多,下巴一扬继续输出:“什么别的男人,万千星爱和谁玩和谁玩儿,你有本事你去管周清瑜啊,你让周清瑜把庄珣关病房门外啊,你让周清瑜把庄珣赶走啊,自己不行怪别人,你讲不讲道理?你就知道他比你好受……唔!”
万千星听他这么说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连忙去捂庄唯的嘴,“噢哟我的大小姐,你先少说两句吧,他看起来已经很难受啦!”
“我就是没本事!我也不讲道理!只会无能狂怒!我赶不走庄珣也感动不了瑜哥!我就是没用,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我就是个没用的人!我以为可以感动他到最后却还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陆知遥乱七八糟地一通说,完了把头埋进了膝盖,双肩不停颤动,听声音哭得厉害,看样子是彻底崩溃了。
庄唯一把把万千星的手拉下来,老大不高兴,“我帮你说话你还叫我大小姐!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万千星做了个嘘的动作,轻轻拍了拍庄唯的背放软了声音:“好好好,大小姐护驾有功,回头论功行赏!”
“你!”庄唯一把挥开他的手,重重哼了一声后双手抱胸翘起个二郎腿扭头看岸上的风景去了。
万千星见庄唯好歹不再发难,舒了一口气后把视线调转回陆知遥身上,无奈地沉默着。
对方仍然在颤动的肩膀、时不时泄露出来压抑不住的抽泣声,无一不在诉说着不言而喻的悲伤。船外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而船内因为他的悲伤下起了暴风雨。
刚才陆知遥说的话不多,但三言两语全是信息。
他在片场和他打过很多次照面,只要有周清瑜的地方就有他,总是在周清瑜下戏的第一时间体贴地送上衣服或者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清瑜,视线永远在他身上。
以前万千星以为陆知遥和自己一样是周清瑜的粉丝,今天他知道不是这样的了。
他不知道要不要安慰对方两句,如果开口的话,以他现在的立场,又要说什么呢?
船上没有人再说话,乌篷船里的光划到石拱桥下的时候暗了下,但很快又亮了起来,江南水乡的白墙灰瓦在视线里倒退过去,岸上的石板路边有小摊贩在招揽生意,吆喝声夹杂着桥上路人说笑聊天的声音混着陆知遥的哭声钻进耳朵里来,一切都变得很慢又很远。
万千星在这样沉默而遥远的时刻,轻轻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