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璆安盯着那道佝偻的背影,半晌才开口,语气笃定得近乎绝对:“是他。老憨右腿有旧伤,走路时重心会往左偏半寸,这个姿势,全城基本上找不出第二个。”
裴彧挑眉,转身靠在桌沿,目光扫过时璆安优越的侧颜:“位置在城西那片废弃码头,今晚去守着,看看能不能堵到人。”
他抓起外套,扔给时璆安:“穿这个,夜里码头风大。”他顿了顿,随即补充道,“行动时跟紧我,别逞能。”
时璆安接住外套,布料上还带着裴彧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他喉结动了动,低声应道:“知道了。”
城西废弃码头,深夜,海风卷着咸腥味,集装箱阴影里埋伏着数名便衣,裴彧和时璆安缩在同一处死角,目光锁定远处蜷缩的人影。
裴彧喉结微动,压着声线发号施令:“三组绕后,一组守住出口,别弄出动静。”
对讲机里传来低低的“收到”,时璆安已经摸出腰间的手铐,指节抵着冰冷的金属,目光锐利如鹰。
那人似乎察觉到不对,猛地站起身就要往暗处窜,时璆安几乎是同时窜出去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黑影,瞬间扑上去扣住对方的手腕。
“警察,别动!”时璆安的声音带着淬过冰的冷硬,膝盖顶住对方后腰,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男人疼得闷哼一声,挣扎着嘶吼:“我管你们是谁?!放开老子!”
裴彧缓步走过来,皮鞋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蹲下身,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认识老憨吗?”
男人瞳孔骤缩,嘴硬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时璆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手铐嵌进男人的皮肉里,他凑近对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狠戾:“不知道?没关系,跟我们回警局说吧。”
男人浑身一颤,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裴彧站起身,冲身后的便衣警察抬了抬下巴:“带走。”
时璆安拽着男人的胳膊将人提起来,转身时,正撞上裴彧看过来的目光。夜色里,裴彧的眼神很沉,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他朝时璆安偏了偏头:“走了。”
时璆安喉结动了动,低声应道:“嗯。”
男人名叫疤强,左臂上从手肘连到手腕有一道刀疤,档案上密密麻麻的记着他有三次入狱记录,盗窃、聚众斗殴、非法拘禁,全是些不上不下的小案子。边境的混混堆里,他是最不起眼的那种。
审讯室里,疤强梗着脖子叫嚣:“干啥?老子没犯法!”
时璆安把老憨的照片推到他面前,疤强瞬间蔫了,嘴上却硬邦邦的道:“不认识!”
直到技术科的人把他和老憨的通话记录、转账流水甩在桌上——半年里,疤强分三次给老憨的账户里打了钱,每次转账后,都有一辆无牌面包车在老憨家门口出现。
“老憨儿子失踪的事,是你干的吧?”裴彧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是你把人藏起来了,再用药物把老憨弄疯,教他念叨‘我是坏人’,然后等着警察查到他头上,让他顶下所有的罪。”
疤强的脸唰地白了,肩膀猛地垮下去,嘴里反复念叨:“我就是拿钱办事……我就是个跑腿的……”
他交代,自己只是负责盯着老憨、喂他吃药,转账的钱是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的,对方只告诉他“把事情办妥,别留尾巴”。至于那个号码是谁的、背后的团伙到底在运作什么,他一概不知。
“他们说……事成之后就给我一大笔钱,让我跑路。”疤强的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后悔,“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假药走私……我就是个小混混,我平时只敢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儿,没那么大的胆子,我也不敢问……”
时璆安看着他瘫在椅子上的模样,心里一片冰凉。
老憨是被推出来的幌子,疤强就是那个用来堵住线索的小喽啰。他们俩,一个疯癫一个贪财,全成了真正的黑手手里的弃子。
而那条盘根错节的黑色产业链,还藏在边境的浓雾里,连一丝真正的尾巴,都没有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