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彧顿了顿。他当然会。当年出任务时,他为了抢下毒贩手里的炸药包,后背被划开的口子比这还深。他盯着时璆安手腕上那道疤痕,喉结动了动,没问出口,只低低道:“疼就喊,没人笑你。”
“习惯了。”时璆安随口一答,说完才意识到不对,飞快地补了一句,“警校训练磨出来的。”
裴彧也没接话,医生缠纱布的力道重了些。时璆安疼得皱紧眉,却没再吭声。窗外刮着风,树叶沙沙响。医生收拾完医疗垃圾出去了,裴彧忽然开口:“你那套格斗术,跟谁学的?”
时璆安的眼神闪了闪,看向窗外:“网上看的教程,瞎练的。”
“瞎练能练出专业的卸骨术?”裴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刑侦特有的锐利。
时璆安的身体僵了一瞬,没说话。
裴彧看着他那紧绷着的侧脸,心里那点松动的怀疑又沉了沉,却终究没再开口追问。他把药瓶放在时璆安手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伤口别碰水。明天的笔录,你不用来了,我替你做。”
他转身要走,听见身后的时璆安低声说:“谢谢裴队。”
裴彧脚步没停,只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走出医院时,他摸出兜里的录音笔,指尖悬在删除键上,终究还是收了回去。查,还是要查的。但至少现在,他愿意相信,时璆安的枪口,永远对着罪犯。
……
那场抓捕,最终以惨胜告终。一名队员重伤,五人轻伤,时璆安腹部和四肢多处负伤,在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月。金象国际赌场被彻底捣毁,服务器里的证据确凿,龙坤和核心骨干被引渡回国,赃款通过国际警务合作,一笔笔追回国,无数受害者都拿到了退款。
裴彧在这期间一直都在医院照顾时璆安,美名其曰’领导关心下属,应该的‘。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淡了一些,窗台上摆着几盆向日葵,是裴彧买的,金灿灿的花朝向阳光,把惨白的病房衬得都有了些许的生气。
时璆安靠在床头翻看案卷,裴彧跟着医生出去了,病房门就被“哐当”一声推开,叶骁风打头阵,后面跟着萧辞、苏晚、林峰,还有总队的大半队员,手里拎着水果篮、保温桶,闹哄哄地挤了一屋子。
“哟,我们的时大英雄今天精神不错啊?”叶骁风大咧咧地把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排骨汤香飘了出来,“我家阿辞炖了一早上的,补骨头的,你可得给我喝干净。”叶骁风和萧辞两个人早在一起了,这是队里人尽皆知的事了。
苏晚把一束雏菊插进花瓶,瞥了眼裴彧手里的案卷,伸手就抢了过来:“璆安,医嘱让你好好静养的,你怎么还偷偷看案子?再不听话,我们就把你案卷全没收。”
叶骁风跟着起哄,晃了晃手里的薄荷口香糖,时璆安在神经绷到极致时,会嚼薄荷口香糖。冰凉的刺激感能驱散困意和焦躁,而且嚼动的动作能让她紧绷神情逐渐放松下来,“没收+1!顺便把你藏在枕头底下的烟也搜出来,老陆说了,抽烟影响伤口愈合。”
时璆安哭笑不得,刚想反驳,就被赵峰塞了个勺子:“先别贫,喝汤!你都不知道,你中弹那瞬间,裴队脸都白了,差点当场冲上去跟那帮亡命徒拼命。”
“谁说的!”门口传来裴彧的声音,他手上拿着时璆安的检查报告走了进来,脸上有点挂不住,“我那是战术部署,懂不懂?”
大家哄堂大笑,病房里的气氛更热闹了。苏晚翻出手机,给时璆安看大家在表彰大会上的合影:“你看,叶骁风那天领奖,紧张得手都抖了,还被记者拍了下来,登在晚报上,标题是‘铁血刑警的反差萌’。”说完就笑了,“没想到叶骁风还有这一面呐”
叶骁风脸一红,伸手就去抢手机:“别听她胡说!那是灯光太晃眼了!”
时璆安看着他们插科打诨,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他想起在那晚在缅北雨林里的生死一线,想起审讯室里的那些剑拔弩张,想起之前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突然觉得,他的伤好像都轻了不少。
裴彧舀了勺汤递到他嘴边,语气难得正经:“队里的事你放心,龙坤的审讯已经有了突破,赃款也都返还给受害者了。你就在这儿好好养伤,等你回来了,我们一起去吃顿火锅,不醉不归。”
“行啊,但那火锅必须得我请!”时璆安喝了口汤,温热的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瞬间漫遍四肢百骸,“到时候,你们谁也别想跑。”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向日葵的花瓣上,落在队员们笑闹的脸上,也落在时璆安的心上。
刀光剑影的日子里,最暖的不是功勋章,而是这群吵吵嚷嚷,但会永远会在你身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