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彧看着张诚骤然僵住的脸,继续道,“京都裴家,知道吗?”
“京都裴家?”张诚喃喃道,“完了”,他知道自己这下算是彻底的完了。
“裴家在军政两界的人脉,你在体制内混了三十年,比我清楚。你以为你偷偷递消息,能做得天衣无缝?我在查到你头上后,就已经把证据递交到了省纪委。”
张诚的嘴唇哆嗦着,他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皱纹直往下淌,滴在早已泛黄的笔录纸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裴彧没有再逼问张诚,只是把笔录收了回来,走了出去,目光轻轻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十年前的这两桩案件,漏了太多的东西。现在凶手复刻作案手法,这是对我们公安系统的挑衅——即刻起,重新排查所有的证人,所有的物证,一个人,一个字,都不能放过。”
裴彧的话音落下,走廊里是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钟表,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静默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是技术科的来电。
裴彧接起了电话,他只听了几句话,脸色就彻底地沉了下来。“确定吗?好,马上把报告送过来。”随后挂断电话,转身看向其他人。
“是技术科有什么新发现了吗?”叶骁风看向裴彧。
他们转身重新进办公室,“嗯”裴彧的声音里都带着冰碴:“技术科那边有结果了。新案死者指甲缝里的曼陀罗粉末,和十年前跨区域连环命案中的第三起案子里的曼陀罗粉末,成分不完全一致——不是同一种植物,但是是同一批提炼的。”
这话就像是一颗炸雷,话音落地,就瞬间炸开。
老刑警张诚的身子不可控制地晃了晃,几乎就要从椅子上滑下去了。他猛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不成调的话:“不可能……不可能是同一批……”
“为什么不可能?”叶骁风的目光瞬间锁在了他身上,像两道冷箭,“张叔,你当年的笔录里,可只字未提关于曼陀罗粉末的事啊。这可是份关键物证,十年前就被记录在案底了,可你作为第一目击证人,怎么会不知道?”
“我……”,张诚的脸色白得像纸,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他张了张嘴,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双手死死地攥着装着热水的水杯,指节泛白,杯壁上的小水珠正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最终落在了地上,晕开一小片的湿痕。
裴彧终于动了,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张诚身上,声音低沉却充满威严:“张诚,从现在起,你暂停手头所有工作,配合专案组接受调查。”
他顿了顿,转向身后,语气斩钉截铁:“叶骁风,扩大排查范围。把十年前‘跨区域连环命案’的所有涉案人员、证物保管人,全部重新叫来问话。另外,苏晚查清楚那批曼陀罗粉末的具体来源——我要知道,这十年里,它到底藏在了什么地方。”
“是!”苏晚应声,转身大步走向了门口。
他拉开门的瞬间,走廊里的冷风就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卷宗哗哗作响。泛黄的旧案照片上,那道与新案如出一辙的作案手法,像一条蛰伏了十年的毒蛇,终于露出了獠牙。
这时一个年轻的刑警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裴队,接到报警电话,□□——鎏金夜宴出现一起杀人案。林锐支队长已经将那里控制起来了,因为这个与丽景酒店凶杀案极为相似,林支队长就立刻让我来找您。”
“那些人这么嚣张?”叶骁风眼睛瞪得老大,不可思议道。
“所有人,整队出发。”裴彧下命令。
“是。”
车停在了鎏金夜宴的门前,这里富丽堂皇,纸醉金迷。豪华到让人晃了眼。
“裴队,您来了。”一个刑警走来,“我是芒坪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林锐”
“林支队长,你好”裴彧伸出了手握了上去。
一行人越过警戒线往里走,“是这样的,这里的凶杀案基本上与丽景酒店凶杀案如出一辙,我们怀疑……。”
“是同一伙人?”裴彧看向林锐。
“对。”
“这起杀人案,这个受害者是芒坪大学的教授,作案手法很像。”
□□的顶层包厢里还残留着香槟的甜腻与雪茄的焦糊味,水晶灯的碎光淌过猩红的地毯,淌过瘫在真皮沙发上的男人。
他被人开膛破肚,脏器的轮廓在惨白的灯光下狰狞毕现,本该是眼睛的地方,被人用艳红的油彩描成了小丑的笑纹,嘴角被画得裂到耳根,像一张永远合不上的嘴,透着股诡异的戏谑。
裴彧蹲下身体,避开那片刺目的红,戴着手套的手指捻起死者指甲缝里一点暗黄色的粉末。鼻尖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是曼陀罗特有的、带着致命蛊惑的气息。
旁边的叶骁风挂了电话,脸色深沉:“查到报警记录了,报警电话是死者自己用包厢座机打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录音里只有他的声音,很平静,就说了一句‘鎏金夜宴顶层包厢,有人死了’,然后直接挂了。”
“故意送死?”赵峰皱紧眉,踢了踢沙发底下滚落的一支香槟杯,“这地方安保密不透风,他怎么会把自己摆成这副样子,还特意留线索、报警?”
裴彧站起身,目光扫过死者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表盘停在两点二十分——正是法医推测的死亡时间。
“曼陀罗能让人意识模糊,却不会让人失去行动力。”他看了看指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点不知道从哪儿蹭来的油彩,“他在被袭击前,先给自己的指甲缝里藏了粉末,再打电话报警,然后眼睁睁等着凶手剖开他的肚子,甚至……配合对方在脸上画了这个小丑。”
风从半开的落地窗灌进来,卷起窗帘一角,也卷起那缕曼陀罗的甜香。沙发上的小丑笑脸在光影里明明灭灭,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精心编排的死亡。
“他送死的目的。”裴彧的声音陡然冷下来,“应该是为了留信——留一封,只能让我们看懂的信。”